甘露殿里漆黑一片。
殿门口两个值守的宫女相互依靠着,在打瞌睡。殿里高司药端着个空碗跪坐在床位,同样地正在打瞌睡。
沈娇娘朦朦胧胧间觉得有人靠近。
一股宛如毒蛇般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着,她想要醒来,但通身的疲惫感让她的眼皮子格外沉重。
那目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过了一会儿,一只十分冰冷的手抚上了沈娇娘的额头、眉眼、鼻子、嘴唇。
最后是脖子。
那只手在脖子上虚握着,像是爱抚,又像是要掐断这脖子似的。
沈娇娘在这种令人惊慌的感知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到天光时,她一身冷汗,整个人像是浸泡在了水缸里似的。
她睁开眼,发现高司药端着一碗黑色的糊糊在旁边捣着。
“姑娘醒了?”高司药脸上挂着笑容,“醒了就该换药了,换完药,还得把昨天没喝完的继续喝了。”
沈娇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桌上放着个碗。
“只有一碗?”沈娇娘有些惊讶。
高司药点了点头,说:“昨日陛下给太医署下了旨,让他们在保证效果的同时,精简药方,这六碗药便是寻常人喝了都难受,更何况是姑娘这受了伤的人?”
说着,高司药小心翼翼地将沈娇娘的衣服给解开。
甘露殿里的人早就被清空了,大门紧闭,高司药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在掀开那白棉布时,心还是跟着颤了一下。
那剑伤的狰狞疤痕叫人实在肝颤。
“姑娘这是爱极了,才不惜用命去就陛下吧。”连高司药也在感叹。
沈娇娘没说话。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巴因为疼痛而抿成了一条线。
换药是七日一换,而汤药则是每日一碗。
到次月月中时,沈娇娘便逐渐能下地了,高司药每日会陪着她在御花园里走几圈,算是透透气。
林姑姑作为浣洗宫的掌事,自然是面上不情不愿地来看过几次。
有了林姑姑打头阵,其他宫里的姑姑便把这事当做了大事,三三两两地过来拜访了沈娇娘,颇有一种把沈娇娘当宫妃对待的态度。
到月底时,举国瞩目的恩科开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恩科一共持续了十三日。
到最后一日时,武举里头出来了个沈娇娘万万没想到的人——
傅长缨。
他以绝对的优势一举拔得头筹,成为了今年的武状元。
文举这边倒是没什么意外,自一开始朗州温家的长子温徵赴考,朝廷里这些文官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定数。
温徵的才气在他十四岁时就已经从朗州传到了长安,若不是他父亲病故,他要守孝,三年前他就已经入仕了。
果然,这最后的殿试第一甲第一名的确是温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