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要说一通长篇大论,给李绩做点民心的,却被沈娇娘粗暴地打断,拉着往外走了。
沈娇娘与姜越之从地窖里出来时,外头的确已经彻底天黑了。他们从原路往外走,没走多时,便听到外面主街上有哒哒的马蹄声。
不是零星的,而是十分有序的、密集的马蹄声。
头顶新月垂枝,沈娇娘猫在一侧客栈的屋顶,仅仅漏了半张脸出来往下看。而姜越之则是攀到了一侧矮墙的墙头,躲在阴暗处观察长街。
就算已经听过了许诫的猜测,知道那些郎陵山的山匪很有可能是训练有素,并与守捉、王家勾结的,但沈娇娘在真正看到这一个场景时,也还是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月色笼罩下的汝阳长街,一伙着装整齐,行进十分之秩序的蒙面人在一横队的骑兵的带领下,穿市而过。
排头一共十个骑兵。
骑兵的前头,是一个穿着白色骑装的面具男,发髻高高地用一个玉冠束着,看背影,雄壮威武,气度不凡,不像是山匪能有的气势。
‘跟上去。’底下的姜越之比了一个手势。
这当然不用他强调,沈娇娘已经一个躬身弹射出去,几个点纵之后,在下斜的屋瓦之上,掠过无声。
这群人的终点是汝阳府衙。
白衣面具男勒停马匹之后,翻身下马,口中说道:“他们办事不利,便指望我们来给他们擦屁股。笑话!我们要做,那就要做那最好的,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
“是!!”
后头的那群蒙面人举着寒芒四射的宽刀高声呼喝。
看这群人的这股士气高昂的劲,沈娇娘猜测他们是第一次入城,并不知道城中暗地里还藏着好些百姓。
紧接着,那白衣面具男抬手朝排头的骑兵动了动手,示意他们入府衙去,自己却是拂袍一甩,大喇喇地坐在了府衙门口的台阶上。
随后,沈娇娘清楚地看到,一旁有一个蒙面人提着一个大木箱子出来,半跪在白衣面具男的右边,为他张罗着好些物什。
等到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沈娇娘才发现,这人是在给白衣面具男准备煮茶的用具。
那厢,姜越之已经于无人处翻身如了府衙的院子。他轻身闪入黑暗之中,几个翻滚,便在低矮的窗边不声不响地滚了过去,最后撑着那群骑兵还没点灯,便翻身跃入正堂,一个垫步飞上了正堂的梁柱,蹲在了梁柱上头。
“咱们这是要搜什么啊?”其中一个带头盔的骑兵进了正堂翻箱倒柜之余,高声问道。
他身边好几个人都在埋头找东西,没回他。
过了一会儿,正堂另一头的一个骑兵将书架子整个儿地推到在地上,一面躬身去翻找,一面说道:“还能找什么,当然是找白虎部没找得到的东西,不是说那个林尩抓到了姓王的什么把柄吗?怎么,姓王的自己没来找过?不可能吧。”
这人明显是这一群骑兵里说话最有分量的。
因为他一开口,其余人就热络了气氛,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
有一人翻找了柜子,发现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便直起身子说道:“要我说,我们跟着玉公子过来,也就是打打下手。他什么也不说,让我们盲找,自己却坐在门口喝茶,这算个什么事啊?”
“嘘!”
其他人几乎是立刻就转头示意他噤声。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咱们议论归议论,不该说的话不能说。玉公子不是已经说过了,只要咱们找到了那东西,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咱们要找到的,不会错。”一开始的那个开腔的骑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昂头说道。
被训了话的这个骑兵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说了。
他们这一群人在正堂里找了半天,把整个屋子翻得是乌烟瘴气,最终却是无功而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此时坐在门口的这个白衣面具男已经喝了第三轮茶了,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