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炯炯地望向主持,看着他淡然自若地与皇子殿下对答,再低下头,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杯和杯中的茶,忽然间有所领悟“只怕只怕普德大师一早预料到了自己今天会出现在此地吧。”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一早等待在房中的小童,以本寺种植的铁观音会客,有意无意被提及的净灵和尚,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和事被普德大师强行关联在了一起,这证明普德大师有着关于净灵和尚的,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说起来奇怪,净灵和尚明明是佛宗净字辈高僧,但与佛宗普字辈的高僧相处得似乎并不好,之前出现在竞技场上的普善、现在的普德,这两人对于净灵和尚似乎都有所忌惮。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看来堂堂佛宗也并非铁板一块。只不知道这个净灵和尚到底是何来历,为什么行为做法,如此古怪特别,不拘一格呢。更加想不通的是,他如果在三十年前便已是得道高僧,为何时至今日仍然是一副年轻人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老”沈飞对净灵和尚早有疑问,此刻经普德大师提起,心中的疑问更是扩大。
帝都,灵隐寺,净灵和尚,一切的一切,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沈飞沉下心来,却听普德大师继续说道“寒冬腊月,消失已久的净坛高僧忽然归来,使得方圆千里的上百座寺庙之内同时产生祥瑞,使得枯木逢春老僧顿悟,使得种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化作可能。
此茶,便是托了高僧的福,得以在皑皑白雪之下,破土而出的。”
“真有这样的事情那可真是人国、佛宗的千年之幸了。”
“有关净坛高僧的传说,昂山多少有些耳闻,据说那人是当今灵隐寺主持的师弟,是当年走出净坛的三位高僧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本来在三十年前的正邪大战之中,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却奇迹般地生还,于去年年底折返帝都。据说他进入帝都的时候,皑皑冬雪之下现出生机,宝相庄严的佛祖拨开云雾,于九天注视微笑,目送他进入灵隐寺。
沈飞本以为普德大师作为曾经的灵隐寺主持,因为净坛使者的出现,被迫离开灵隐寺,来到青州城建造潮音寺,当是一副苦大仇深、满含怨气,尖嘴猴腮的样子。万万想不到对方面丰而齿白,肚大而耳厚,一副荤素不进的喜庆之相,面容也是特别年轻,完全看不出被排挤,心事不平的样子。
喃喃自语“看来得道高僧的胸怀不可以用常理去判断。”想起净灵和尚的雄心壮志,沈飞深感高僧之志难以捉摸。
普德大师眼睛似睁似闭,眼皮很长,皮肤有些下垂以至于堆叠在眉梢附近,好像尚未化脓的鸡眼。嘴唇薄而且颜色红润,说话的时候,上下两片唇瓣开合幅度极小,牙齿显露不过八颗,肚子滚圆,即便正襟端坐之时,肥硕的肚子也必须挺着,要不是僧衣、袈裟具宽大,恐怕不能将这滚圆的肚子完全盖住。面色红润,从远处看,仿佛有一道虹光从他体内照出,照耀世间万物。这道虹光是佛门高僧特有的辉光,虹光中蕴含着神秘莫测的力量,因人而异。
普德大师讲经的地方是寺院后院的镇魔塔前,这里地势开阔,能够容纳三千信徒同时听经,且没有房顶的遮蔽,气息开阔舒畅,经文被普德大师以浑厚的嗓音念诵,在几座高塔间久久回响,仿佛是佛祖借着普德大师的口撒播经义。
听经者目光虔诚之中含着一分狂热,看起来都是最为虔诚的信徒。下山之前师父曾经说过,佛宗从信仰中得到力量,信仰越虔诚,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大,看这些人狂热的样子,真是让人觉得害怕。
举一个例子说明他们到底有多疯狂,昂山青作为城主,在青州城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零星几个不知晓他模样的普通百姓,看到身边跟随的官兵也能够猜到了他的身份。可是,在这潮音寺里,几乎没有一个朝拜者因为他的地位,因为他具有的威权而稍稍留步,与他打招呼,在这里,所有人的眼中只有佛祖,只有信仰,哪怕走路时碰到了他,都只会说声“善哉善哉。”绝不下跪叩拜,也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仿佛在这寺庙里,只有信仰坚定与否的差别,而无等级的高低贵贱。
“虔诚的信仰能够带给人莫名的力量,使得人们不再执着于生死,丝毫不畏惧强权。”
站在阳光下听普德大师诵经,他念经的速度极快,咬文嚼字并不清晰,以至于沈飞基本上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却不自觉地融入到周边人的情绪当中,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幕幕佛祖济世救人,普度众生的画面,仿佛看到佛祖行走在黑暗的世界里,一路斩妖除魔,为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带去温暖。这种感觉真的不可思议,即便明知道是错觉,却有着身临其境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