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李斯喝声道。他皱紧了眉头,心里有些不适“就凭陛下现如今没有将你们投入牢狱,你就不该说出暴秦这两个字”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的改变,他讥讽道“哈,莫不是还要我感激施暴者假惺惺的怜悯师弟,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伪了”
李斯深吸了口气,他冷静下来道“看来师兄你是来到这里后就再没有出去过了。你就没想过吗秦国是凭什么一连攻下三国的”
男人沉默了下来,显然他也是听闻过秦国的改变。这让他接下来的话,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
李斯不由得有些得意,他还是首次在自己的这位师兄面前占据了上风,他语气平缓道“我知道师兄你是有大才的,当初老师就时常说过,你是我们当中最出彩的一个。只是我也知道,你在韩国从来没有受到过重视,韩王安那种人,是注定没办法理解你的,你的法说,永远也不可能为他所接受,你若真是要实施你的抱负与理想,师兄,我且问你一句”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道“除了我秦王陛下,现在的七国,还有哪一位君王,能有这样的魄力能有这样的胸襟”
男人默默不能语,他的目光幽幽,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自己的灵魂,那是家国与理想之间的分割,他感觉到了灼伤与痛苦,他不由问道“是秦王让你来的”
李斯愣了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道“陛下没有吩咐,是我自己过来的。”
男人有些奇异地瞧了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像师弟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这般主动的时候,你原来在老师那里可从没有这样表现过看来这位秦王却是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君主”
李斯面上现出恭敬与憧憬,他往右前方拱了拱手道“秦王陛下虽然年轻,但绝非一般人等”
男人摇了摇头,只最后说了一句话“我是韩国人。”
李斯十分失望,他叹息道“师兄,你不知道你错失了什么,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双方之间不欢而散,李斯一直到第二日的时候,都在为自己失败的劝说感到郁郁。他向陆千秋告知了自己师弟的存在,并言称韩国公子韩非乃是惊世之才,若是不能收服他,为了避免在未来给秦国造成麻烦,那便只能杀了他。
陆千秋从王位上走了下来。今次是一次小会,对燕与齐的策略早在几日前就已经定下,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只见他对着李斯微微一笑道“没有韩非,会对我统一七国造成什么影响吗”
李斯愕然“怎么会陛下谋局深远,大势早已成就,又岂是一人能够撼动得了的”
陆千秋道“在我看来,韩非已是心有所属,他在入秦后始终穿着韩服以示自己的心意,那他就不如一位将我秦国始终放在心上的自己人。”
这位年轻的王今日状态似乎有些特殊,他一直是笑着的,往常那种肃穆庄重的威势也放缓了下来,他穿着秦王墨黑的服饰,身姿挺直如松,一双眼睛晶亮灿烂,比天上的星辰都要明亮。他注视着李斯,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靠近过来,语气劝慰道“所以在我眼里看来,他是不如你的。”
李斯颤动了一下,他仿佛坠进了一个不真实的梦。许许多多的情绪就像气泡一样涌上他的心头,将他的喉咙堵塞,将他的眼眶充满。他自求学以来,听见的一直是夸赞韩非的言辞,不论是他的同学,还是他的老师尤其是他的那位老师,对于韩非的偏爱是那么明显,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在那位耿直的老师那里是不讨喜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他是不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