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然不知没听懂还是装糊涂,坚持道“主要还靠组织研究决定。”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泡到下班才离开,外面正好下起了滂沱大雨,方晟恨得牙根痒痒却拿他没办法,气恼地在食堂吃了点东西,冒雨夹着一大叠材料回市委宿舍继续琢磨对策。
白纸黑字五十多页,浓缩了调研组近三周时间数千页材料的精华,随便挑一段挖掘下去就是一桩腐败大案,倘若坐实五十多页反映的情况,估计抓捕入牢的不下五十名领导干部
纵观银山官场史,近五年内处理、惩治的副处级以上贪官污吏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个
难怪姜姝反复掂量后拒绝跟方晟合作。
一个地级市掀起廉政风暴,对省市两级领导、组织部门、纪委系统都非好事,更不利于地方正府形象。唯有方晟这种外地干部才能毫无忌惮横冲直撞,因为他在银山无亲无故,也不打算在银山干一辈子。
换作徐璃会怎么办
以她上次的态度,恐怕更是敬而远之。查处干部是纪委的职责范围,她怎会主动找麻烦
平心而论,徐璃、姜姝都是责任心强、讲原则的好干部,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们尚且如此,其他领导干部就可想而知了。正因为大家遇事都藏着掖着,不敢拿官位动真碰硬,官场恶习气愈发猖獗,久而久之形成难以治愈的痼疾。
独自在客厅里不知转了多少圈,突然听到敲门声
这么大的雨,哪个没事做晚上前来拜访方晟警惕地问“谁”
“我”竟是安如玉的声音。
方晟愣了愣,道“太晚了,不太方便,请回吧,明天我让组织部同志送你去梧湘。”
“快开门让我暖和一下,我真的快冻死了”话音间有牙关打战的声音,不似作伪。
方晟犹豫片刻,拉开保险栓打开门,安如玉闪身进来,只见她穿着深黑色雨衣,戴着深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她是做足措施的,防止雨夜到市委宿舍被人发现,这身打扮眼光再毒也辨不出她的身份。
轻轻一抖,雨衣上的雨水唰唰直往下流,客厅地毯很快湿了一大片。外面的雨实在太大了。
“这么大的雨,你来干嘛”方晟埋怨道,“不必说那些俗套的感谢的话,我答应过的事绝对会办到,不用放在心上。”
“给给杯热水”她牙关还在格格打战,冷得直哆嗦。
“赶紧把雨衣脱掉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当然冷。”
她语调有点奇怪“可以吗”
“当然可以”方晟又好气又好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