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进在画画,而他在画她画画的认真样子。
这张画,后来被单星回一起带去了香港。
是什么时候,打算真正送给沈岁进的呢
大概就是初三毕业那年,在香港,同学聚会上,大家唱着一首歌,是小虎队的离别的车站。
有女生借着酒劲儿,和单星回告白,她说“单星回,如果再不和你好好告白,我们可能连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酒桌上,同班同学跟着起哄,推搡着让单星回接受女生的心意。只是那一刻,单星回突然开了窍一样,心脏像缺了口似的一阵疼痛。
他和沈岁进好像就是这样,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突然跟着单琮容来了香港。
初到香港的单星回,忤逆极了,和单琮容的父子关系,简直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单星回甚至会指着单琮容的鼻子大骂“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你凭什么要让别人的人生为你陪葬你去北京,我和我妈就得毫无怨言地等着你接我们去北京,一等就是十几年。你要来香港,我和我妈还得屁颠屁颠地收拾包袱,和你连夜飞来香港。甚至我休学,你都是偷偷瞒着我办的。单琮容,我他妈真不想当你儿子,太受这窝囊气了”
从小到大,那个众人眼中,乖张却很懂事的单星回,第一次挑战了家庭里的父系权威。
段汁桃也委屈死了。她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乡下女人,跟着丈夫走南闯北,到了香港,连去菜市场买个菜,都要受人白眼,被人嘲笑,好像大陆来的人,天生就是一个原罪标记。
儿子在那边骂老子,段汁桃只能在边上,伤心委屈地无声掉眼泪。
这么多年,只有儿子最懂她,懂她的委屈求全和退让。
她刚在北京找到工作,领到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薪水的时候,她是多么高兴又满足啊那是她窝在家里,当了十几年没收入的家庭主妇后,终于挺直腰板说话的资本。尽管见习期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三百,但段汁桃真的又骄傲,又满足。这么多年,她终于不再伸手问男人要钱了,并且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
可惜好景不长,刚入职场没多久,为了丈夫的事业和工作,她只能再一次选择回归家庭。
她想过的,去了香港,没工作的话,她可以去餐厅给人刷盘子端菜盘做起。无论怎么样,不能让自己在家里闲着。可她压根儿也没想到,不会说一嘴漂亮流利的粤语,在香港会遭受什么样的歧视和排斥,简直可以用寸步难行来形容。
那一次激烈的家庭会议,让单琮容重新审视了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角色。确实,这么多年,这个家庭是以他的工作为重心,而不停地连轴转。
这个家,从未有过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不夸张地说,如果处理得不好,就此分崩离析都有可能。
单琮容那阵子甚至想过,既然妻子和儿子都不想在香港继续过下去了,那就干脆回京大去吧。项目黄了就黄了,前途没了就没了,人活一世,不可能只有一个出路吧绝处还能逢生,世外还有桃源,可能忍过去这一段辞职的阵痛,自己回了北京,兴许还有别的办法继续完成自己的事业呢
单琮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并且善解人意的妻子,还给他生了一个聪明绝顶、嘴贱但心却不毒的儿子。
单琮容准备放弃香港项目的时候,单星回平复了情绪,愿意和他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了。
单星回开口是有条件的,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老子“你这项目最快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