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看他这么说,便不提这一岔了,改提他说顾琼不是她心头爱的事,“宫里的主子,个个都是朕心爱的,你作为侍儿,岂可胡乱嚼舌?!把内侍戒规给朕抄上三遍,好好长长记性。”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认真抄写,将戒规一字一句地背下来。”倩儿恭声领命,还自己给自己加了难度。
这人的回复如此恭谨,不狡辩、不否认事实,明帝便不再理会他了。她是一个仁厚天子,向来不苛责臣下们,这倩儿又是个男子,别说她是堂堂的姚天之主了,便是凰朝的任何一个世家小姐,都不会自降身份地同一个做侍儿的男子斤斤计较,因而她虽然觉得这倩儿的行事需要管教,但是该给的改过机会她也是不吝于给的。
倩儿看明帝不说话了,一颗心就彻底放下来了,但是面上却表现得更加勤快也更加恭谨。先是打发了负责御膳的宫侍去御膳房拿早膳来,而后没让御膳宫侍插手,他自己把御膳一道道地给明帝摆在桌案上,又让御膳宫侍把多出来的粥、汤放在炉子上温着。明帝用膳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伺候,只要明帝感兴趣的菜肴离明帝略远一些,他就自己拿银筷子夹上一些放在御用的秘色碟子里,再半弯着腰递到明帝面前。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在给明帝面前放碟子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尤其浓,谦卑讨好之意是再明显不过的,仿佛方才被明帝训斥的人不是他一般。
能干而忠心,受罚而无怨,这是上位者最喜欢看到的事,明帝亦不例外,她这顿早膳用得很是香甜。
用过早膳之后,想着各殿都在安放新家具、摆放炭盆,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她去哪处只会令哪处的君卿更加忙乱,明帝便决定去迩英殿练武。
她从出巡回来,练武就练得不勤,今个儿没什么事,正好补上,女儿家还是文武双全最值得骄傲。
紫宸殿中也有家具要添,倩儿要留下照应,便派鹇儿和康儿跟着天子到迩英殿去伺候。明帝摆手拒绝了,她难得清静一会儿,并不想听小男儿在耳朵边呱噪。
倩儿自然由着她,用十分温顺的语气请示道:“那圣上先去练武,待会儿奴才让鹇儿和康儿给圣上送茶水脸帕过去。”
明帝点头允了,自己进内殿去换了一身练武的装束,前往迩英殿。
她最近一直没怎么过来,迩英殿里伺候的护卫们也就不像以前那般按时来点卯了。明帝推开虚掩着的大门,一路犹入无人之境,她心里头却并不惊讶。皇仪宫虽是天子寝宫,但君卿们也是经常过来的,为防止有什么尴尬的事情发生,御前护卫们、内侍省的差役们在皇仪宫的行动都是很受约束的,在什么地方执勤,在什么地方歇宿,在什么地方等候天子,都有着严格而清晰的规定。既然她不到此处来,那么此处就理应是空荡荡的。
她进到殿中,先是从兵器架上拿起大刀,到后院中呼呼有力地练了一阵,把大刀放回去,又拔出墙上挂的凤纹泥金宝剑,练了一会儿剑法,练完剑法又练了一套拳。
还没把拳停下来,与皇女宫相接的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见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年轻了,少了说也得有个三十往上,但是语气却很是娇媚:“你家里要给你定亲了?那你还理我做什么?你知道我出来一趟有多难吗?”
接着是个青年女子的声音:“我又不能娶你,我不接受家里的定亲,我怎么办啊我?我也老大不小的了。你要是只比我大个十来岁也就罢了,可你是先帝的昭仪,我能娶你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