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鼓楼的钟声响彻整座道观,正殿大门缓缓开启,一队年轻道士鱼贯而出,皆身着大襟蓝袍,头戴月牙冠,为首的道长十岁上下,着黄色戒衣,头戴莲花冠,面如冠玉,缕轻髯,仙风道骨,手持一柄银色的拂尘。
他身后还有人,一个是熟人朱达常,站在左手位,右手位的两人没见过,皆是年过不惑,锦缎长衫,一个又高又胖,长了张大饼脸,一个又矮又瘦,尖嘴猴腮。
众百姓纷纷虔诚叩拜,高呼“玄明观主”,小鱼见林随安等人还愣着,忙提醒道,“这是龙神观观主,快磕头”
林随安、花一棠和靳若对视一眼,躬身单膝跪地,整个广场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唯有一个人鹤立鸡群地站着,气势万千瞪着玄明散人,竟然是方刻。
人瞳孔地震完蛋,把方兄忘了。
玄明散人似是有些诧异,和蔼地看着方刻,“这位郎君看着有些眼生,外乡人”
朱达常冷汗都下来了,忙上前解释道,“这位是新到诚县的大夫。”
玄明散人淡然望着朱达常。
朱达常根本不敢对上玄明散人的视线,低头道,“蓬莱坊新开的医馆。”
大饼脸“诚县居然来了大夫”
尖嘴猴腮“朱九郎啊,这事儿你好像没跟我们说过吧。”
朱达常擦汗,“未曾禀告二位家主,是朱某的失职。”
玄明散人笑了一声,微微提声,“可有供奉”
朱达常忙向方刻打眼色,方刻面无表情,依旧一动不动瞪着玄明散人。
玄明散人的笑容消失了。
整座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噤若寒蝉。
靳若“方大夫不会没带钱吧”
花一棠“今早我明明让木夏给了方兄一贯钱。”
靳若“一贯钱完了,我有个不详的预感。”
花一棠“莫、莫非”
林随安“”
不用莫非了,方兄这么抠门,钱到了他手里,还想让他送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玄明散人以眼神示意,众道士呼啦啦将方刻围在了中央,靳若倒吸一口凉气,林随安攥紧千净,花一棠最绝,好像一只大蜥蜴,贴着地,飞快向方刻所在方向钻了过去,“行个方便,让我过去,多谢多谢。”
就在此时,大野坊的队伍哄一声乱了,有人尖叫,“有孩子晕倒了”
众人大惊,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谁都没想到,反应最快的竟然是方刻,干瘦的身体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什么神奇的超人能量,闪身钻出道士的围困圈,跨步跃出蓬莱坊的队伍,高呼,“让开,我是大夫”
大野坊的人群散开一圈,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面色潮红,全身剧烈发抖,妇人哭叫着孩子的名字,“阿牛,阿牛,你怎么了,醒醒啊”
方刻跪在妇人身侧,指腹搭上男孩脉门,眉头一紧,正要去摸男孩的额头,不料那妇人突然狠狠打开方刻的手,尖叫道,“别碰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呼道,“观主,求您救救阿牛”
方刻瞪大了眼睛,愣愣看着跪地的百姓们手脚并用让开了一条路,玄明散人衣带飘逸,一尘不染的道鞋踏过万众瞩目,一步一步走到妇人面前,笑道,“孩子病了吗”
“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妇人重重磕头,“请观主赐符水,救救我的孩子”
玄明散人微笑着,没说话,大野坊里正上前,翻了翻手里的户籍轴册,低声道,“此女名为秋娘,是个寡妇,一年前丈夫死了,只有一个儿子,乳名阿牛,家住大野坊洪道街,连续月的供奉都是斤咸鱼。”
玄明散人点了点头,“秋娘,你心不诚啊。所以孩子得不到龙神庇佑,方才生了病。”
秋娘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眼泪汹涌流出,“观主明鉴,我、我这几个月的确是拿不出别的东西了,下个月一定好好献上供奉,求观主救救我的阿牛,救救我的阿牛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