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安石说罢,便要继续上前点火,顾安拦到跟前“皇上万万不可。”
芒安石垂眸“不可顾丞相可能给我一个不可的理由”
顾安哑口无言,一旁的水长乐上前道“既然南潇和北齐的殡葬有所差异,那不如按照南潇的习俗,静置棺木四十九天。届时天长节结束,静置期也结束,再为洛昭仪举行火葬”
芒安石侧过身,目光阴鸷“若朕执意要现在火葬呢”
一阵风袭来,卷着妃陵背部裸山的沙尘,空气中尘埃弥漫,原本灼热的阳光似乎都阴冷起来。
“皇后和顾丞相,可真是同心协力呢。若朕今日不来此,真是要被你们蒙骗过去。”芒安石说话时嘴角上扬,却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笑意。
芒安石盯着水长乐“皇后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呢民间奇巧的话本写多了,便觉得事事能如皇后所预设”
水长乐躬身,不卑不亢“长乐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芒安石冷笑一声,看向顾安“顾丞相半个月前才提出准备告老还乡,哦不对,是有心病暂退朝堂,朕劝了几日都留不住人,朕一直好奇,丞相年纪轻轻,是何心病可是这棺中之人”
水长乐和顾安的脸上同时闪过惊讶和怯意。
芒安石拍拍手掌,又再度将视线转回水长乐身上。
“皇后这个剧本,写得的确不错。
“丞相和洛昭仪两情相悦,暗结连理。你们两人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朕不可能成全这段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索性两位便想出了远走高飞之计,一个“告老还乡”,一个“与世长辞”,倒真是将世间名利视为粪土,唯愿与心上人比翼高飞啊。”
芒安石说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让太监将棺木打开。
棺木中,洛清澄安静地躺着,没有气息。
芒安石冷笑一声“两位,不如让朕把这把火点了。如果朕猜错了,误会了亲爱的皇后和丞相,朕给两位赔礼道歉,你们看怎样”
说罢,芒安石手中的火把便要往棺木中丢。
“且慢”跪在地上的顾安扑了上去,被侍卫拦下。
顾安面色颓唐,仰头看着芒安石“一切都是臣的策划,和水皇后无关。至于洛昭仪,她心底一直只有陛下,是臣死缠烂打,逼迫其和臣远走高飞。”
芒安石冷笑一声“倒算是个君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来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顾安声音混沌道“臣贪图美色,爱慕洛昭仪已久。洛昭仪心中却只有皇上。见洛昭仪刚烈贞洁,臣本当放弃心中龌龊念头,无奈色心未死,贼心不改,每每午夜梦回皆是洛昭仪身影,终成魔障。
当日臣在整理魏太医案件的资料时,恰好看到当初魏太医给卓林准备的假死药方,臣便抱着尝试的心态的配了几副,找了个死囚试用,没想到死囚当场如死人般没了动静,而五日后却如睡醒般活蹦乱跳。
在确认假死药有效用后,臣的歪心思便愈发止不住,将假死药掺和进给洛昭仪的饭食中,等着洛昭仪发作后进入假死状态,埋进妃陵,臣在将尸身盗走。
等洛昭仪醒来,发现木已成舟,被迫背上欺君之罪,不得已只得和臣远走高飞。”
顾安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一旁的百官皆满脸错愕,不敢相信平日忠君爱国的顾丞相竟能做出“强抢后妃”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百官看着芒安石阴郁的脸色,哪怕有心求情,却也没胆发声,毕竟顾安所做,已经触犯了皇帝的逆鳞。
芒安石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太监,而后走到顾安跟前。“看来顾丞相不仅是贤臣,还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呢。那朕问问,皇后在这故事里怎么没有姓名呢”
芒安石的语调过于嘲讽,顾安却语气不改道“此事与皇后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芒安石冷笑一声,“毫无关系,所以皇后心有灵犀地配合提出葬礼从简并且和顾丞相英雄所见略同地让朕不要火葬”
顾安毫不畏怯“葬礼从简和埋葬妃陵之事,皆为臣所预设。天长节来临,朝野和后宫都无比忙碌,区区昭仪亡故,必然不会大操大办。皇后也不过是臣计划中的棋子罢了。”
“真感人。”芒安石掐着棺材边沿,太过用力,指甲盖惨白得无一丝血色。“好一个情深义重,好一个肝胆相照,感天动地感人肺腑,朕不成全你们这场大戏,倒是朕不识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