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缨前脚走,他后脚出了县学说是回家收拾衣裳。
才出县学大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大人,许咱们去府学么”
完了甄琦心中一紧这是他娘上一回要转科的时候,他是有些意动的,无他,家贫。以自己的资质,与人争进士很难,但如果转个其他的科,出头会更容易些。他也想过,县令大人敢让他们转科,或许会有些安排。县令大人自己就是个明法科,恐怕是有门路的。
但是他的母亲却认死理,必不肯让他转,险些以死相逼,甚至说“便是县令大人也不能这样,你要不敢说,我去找他说去半道上改行,哪有那么容易的改完了,他一时得了面子,你的将来怎么办这不是将人架到墙头上么好容易你读书上头有出息,拼了一条命,咱们也不能毁了前程。我找他说去你亲爹不是这县里人,你也不是,不归他管”
此后他娘就有点防贼似的,总觉得县令大人要害她儿子。甄琦好说歹说,连蒙加骗,才没让他娘去找祝缨闹。
甄琦赶紧上前两步,听祝缨说“当然。”
他娘陪着笑解释说“大人,小妇人不是福禄县本县人,是改嫁过来的,前夫在邻县的,甄琦是前夫之子,不是本县人。”
祝缨说“哦。”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甄琦,叹了口气,对甄琦招招手,问道“你是自己上府城,还是跟我一道走”
甄琦脸涨得通红“大人,学生”
祝缨道“你不是本县人那就不该在福禄县学里,也罢,你去考取府学吧。”
他娘当场磕头“多谢大人。”
祝缨摆了摆手“回去准备吧。”
跟着她的人、县学里送她出来的人都面露不忿之色,县学中的人虽然也对转科的事不热衷,却没什么人把这事记在心上,都不懂甄母之心,只道祝缨对县学极好,甄母这般做实在无礼,甄琦急不可待地要去府学也未免凉薄。
小吴轻声骂了一句“小白眼儿狼。”
祝缨道“胡说。”
小吴哼唧了一声,不再说话了。祝缨转脸对博士等人道“都回去准备吧,明天出发不要迟了。”
回到了县衙,祝缨又让小吴去找张翁来。张翁不明就里,他也不知道甄琦的事,祝缨却记得甄琦的继父是他的族亲,甄琦是蹭的他家的书读的。她开门见山地对张翁道“张翁,甄琦是你家亲戚”
“算是吧。”
“他母亲说,籍贯不在本县,则不是本县学生了,这是我的疏忽。”
“害当年带过来了,就算张家养子,虽不改姓,也是咱们养活的”
“不提这个了,那孩子是个孝子,他母亲为了孩子更好的前程也没有错。只不过我看他是不好意思再跟着我一同去府城了,你帮帮他的盘费吧。”
张翁肚里把甄母骂了一回,口上答应道“是。”
第二天,祝缨便带着一行人往府城去,赵苏此时亦随行。他不想去府学,但是跟着义父出行他是愿意的。
这些日子他深深明白,一个人做事漂不漂亮也与见识有关。譬如甄母,这老妇人得意儿子资质,一心想要儿子走坦途固然无错,只是事情做得不好看。他想自己常年在福禄县,见过的世面并不多,不如总在义父身边,也好多学些事。
祝缨也不拒绝,两人并辔而行。学生们都坐在几辆车里,甄琦母子则在前一天就自行前往了。
赵苏一路向祝缨请教一些事情,说的最多的还是阿苏家的事儿,他说“不知义父对獠人有何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