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里,张仙姑就不客气了,左手扯着祝缨袖子,右手食指戳着祝缨脑门儿“你行啊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祝缨偏着头往一边躲,一边说“我当然知道啦娘知道怎么写不”
张仙姑更生气了,直接要开始打了,她已经有十多年没干过打女儿的事了。祝缨才不肯老实挨打呢,嗖一下又从她手里蹿了出去,说“行了行了,别气了,都过来,听我说爹也过来,大姐也过来。”
见她好像真有事要讲,三人都狐疑地凑近,张仙姑口里还说“我看你怎么编”
祝缨却是低声地说起了正事“我知道你们担心的什么。我身边也没个跟我一道乔装成小厮贴身伺候的丫鬟,走到哪里近身跟着的都是男仆,娘和大姐都想跟着我遮掩,这些个我都知道。你们想过没有,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是既做贼,又防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一天露馅儿了怎么办娘,当初你把我当儿子养的时候,想过怎么办吗”
张仙姑张了张口“我哪顾得上以后啊先把眼前事儿应付过去呗”
“不留后路啊”祝缨吃惊地看着张仙姑。
“你别扯远了”祝大也虎起了脸,“那事是我不追究。你这事儿有人追究怎么办你还敢瞎蹿啊我跟你说,咱好不容易到了这儿来,你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安稳得很你咋自己找死呢”
张仙姑道“那獠人的地方是好去的么你去几天能回来到时候要是到了日子回不来呢或者你身上日子不准呢不行你要过去,除非我死了。”
祝缨道“听我说,怕的不过那一件事。对吧行,我跟你们交底,我如今干的也是为的那一件事。别打岔,我得留后路,与其天天害怕被拆穿,不如准备好了拆穿之后怎么办,不就不用害怕了”
花姐眼睛一亮“小祝”
“对。你们为这事儿担心得太久了,我也想过了。到时候恐怕什么王大人、郑大人、陈大人都保不得我。哪怕做到丞相,地基是假的,一旦揭破,高楼大厦顿时崩塌命或许是有的,也得一番波折,官也做不得,家业也没了,也不得见人了,白忙一场,这可不行”
祝大和张仙姑都听住了,张仙姑问“这跟你要去獠人寨里给自己找事儿有什么关系”
“您没听明白。朝里无人会保我、保我的日后、保咱们全家,那我就自己来。京里没有,就往京外找,不然我干嘛跑这么远
獠人就是我打算给咱们留的一条后路了,我要把自己与他们死死地绑在一起,让他们离不开我。到时候朝廷为了安稳也还得用我不能与我计较许多,纵计较,最后还得容我。”
张仙姑眉头皱得死紧,祝缨道“呐,就像一个人,自己家里不容他了,要是邻居家少不了他,还不是去当仆人杂工还是能当个差不多的自家人。那自己的家里也会掂量掂量,是不是”
祝大吃惊地道“反叛啊”
祝缨道“谁说的他们反叛的本事可不大,我算过了,反叛不太可行,我是用旁的法子,叫朝廷想要这片地方就离不开我。我亲眼见了寨子里的情形才好走下一步。总在山下不得亲见,那可不行。”
祝大道“他们就这么好说话肯为你出头”
祝缨道“哪能啊我也帮他们。现在是他们有事儿求着我。”
张仙姑道“你这主意可真大也不跟咱们说一声就自己要干了。”
祝缨心道,咱还在家跳大神的时候,我想开茶铺也没跟你说就开始攒钱了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花姐道“那你可要辛苦了。”
祝缨笑道“你们真是的,为什么总替我说辛苦我喜欢这样。”
张仙姑被这“邻居”说差不多说服了,依然忧心女儿的安全问题。祝缨道“你闺女是鬼门关转过一圈的人,还不想再去一趟,您放心,只要见着情形不对我就跑我逃跑的本事还是有的吧”
张仙姑叹了口气“都是我造孽。”
祝大屁也不敢放一个,蹲在地上扯了扯张仙姑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