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出去了,奶奶被扶了进来,老人哭着,几乎是求儿子“你们要救活你爸爸,救活,是他把你们养大”
杨程义着急“妈,我们救,救”
两个儿媳妇也连忙安慰婆婆,但各自脸色也都随着丈夫们的神色愈加黯然下去。
奶奶此刻是安抚不好的,男人们就让女人们先照看着,他们出来在空旷安静的走道里商量,杨程义杨程广两兄弟此刻都愿意凝视彼此的眼睛看了。手术是不必做了,这点很快达成共识,然后就不往下一步讨论,也不看彼此了。
杨景行朝父亲靠近一点,说“爸爸如果几十年之后你这样了,你想我怎么办”
杨程义看儿子,好像没有因为杨景行不孝而愤怒,更多是惊讶。
杨景行说“爷爷讲面子,我觉得,等确诊了,让他老人家有尊严地走吧。”
杨程广也吃惊地看着杨景行。
杨程义痛苦“其实你爷爷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程广问兄弟“跟妈怎么说”语气明显是知道没有答案。
杨景行又插话“骗过奶奶不然她看着爷爷靠机器躺在那,更难过。”
杨程义长长叹气,好像摇了一下头,揉眼睛。
杨程广提议“还是要和她们商量。”
杨程义点头,杨景行就说“我去陪奶奶。”
萧舒云要独自承担起照看老人的责任,不过杨景行还是留下了,换母亲和婶婶出去。奶奶已经开始回忆爷爷的一生,是光荣的,是伟大的
杨景行只能苍白地安抚奶奶,说她还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
两对夫妻在外面十来分钟后就进来了,萧舒夏妯娌俩眼睛红红的像是掉了眼泪,但是没当儿子的那么明显。
然后杨家的男人们又出来,杨程义很艰难地对儿子说明“不是怕照顾怕服侍,就算保着命,器官也要衰竭,本来身体就不好,年纪这么大,他要是感觉得到,更难受”
杨程广看得更透彻一点“没思想了,就没命了,那就是”找不出形容词或者比喻。
方案确定了,瞒着奶奶让医院做脑死亡的确诊吧,然后让老人有尊严地去极乐世界其实能不能坚持到确诊完都不一定。
生办公室签完字后,杨程义和杨程广还是要求去见见老人,杨景行也跟着。手术室外隔间里,老人戴着呼吸机,双目紧闭,心电脑电都在检测中。那个周主任还给家属解释了一下脑电图的问题。
杨程义和杨程广只能都站在病床右边,都弓腰看自己的父亲,看了一会后,杨程义先轻声呼唤“爸爸”
杨程广也模仿“爸爸。”
杨程义又说“杨景行来看你了。”
杨景行也呼唤“爷爷,我来了。”
杨程义说“您是个军人,一辈子活得有骨气有原则”
可能是这个家属表现有点不一样,护士医生都侧目了一下。
两个当儿子的算是先轮番吹捧一下父亲,然后再艰难地引出家属们所做的艰难决定,当然是不想老人遭罪受苦
说着说着,杨程义两兄弟都有点哽咽了,杨景行也没理会手机在衣兜里的又一次震动。
然后,病人被送去icu病房,还是单间,之后才通知老伴。杨景行的奶奶配合医院工作,相信家人和医生的说辞,但总要哭啊叹。
萧舒夏跟儿子说“你爷爷看起来比上午的时候还好了安详了。”
奶奶开始责怪自己,上午的时候发现太晚,这让小儿媳妇难过起来。
杨景行的姨夫和表姐也来了,慰问打听之余,开始要尽地主之谊,安排晚饭和住宿什么的。
杨景行抽空给鲁林和许维回电话,鲁林是从家里知道杨景行的爷爷生病的消息,要表示一下关心。
杨景行的说法是“已经不行了。”
鲁林问“哪家医院我们去看看。”
杨景行说不用了,有什么情况再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