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会儿的柳筎已经不是他们经常见到的秦家二少奶奶模样。她头发完全散开,每一根黑丝都和柳枝相互缠绕,整棵树就是她的支撑。风开始卷动,柳叶吹到人的面颊上生疼,钟言轻巧躲过一片但还是不能躲过所有,稍不留神就被划伤了颧骨。
片片锋利,叶叶不留余地。杀意四起,直面袭来,钟言看向癸柳,依稀能看到柳筎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居然冒着伤胎的危险也要护住这棵树
而这层层叠叠的柳叶炫刀好似无法伤及童苍,每每飞到他周围就会被另外一股力量抵挡。钟言知道这根本不是风,而是灵气的流动。
自然所成的精怪根本无法操纵天然,好比融肉雪,它根本无法操纵下雪,而是用自己吸收的灵气造雪。这会儿的风也不是真的风,是湿癸柳吸收的天地灵性,足以化雨的灵。但这种东西碰到神农简直不值一提,只因为世间万物的灵性都能被神农所用。
更难得的是,神农都有慈心,当年他们连白婴子那种东西都能抓而不杀。
“早知如此,我几年前就该了结你,不会让你长这样高大。”童苍长眉微动,攥在手里的木拐杖骤然直指树木,“再纵容下去整片沃土即将十年大旱,到时候人间如炼狱,一步一饿殍。”
声音传到了柳树那边,柳筎如女鬼一般随风摆动“你在说什么我干娘只是渴水,只是吸收了一点今年的水气。”
“小姑娘,我劝你下来吧。”童苍在动手之前还是想劝劝柳筎,“你好不容易有了身子,虽说它是你干娘,你也要知道你干娘只会害得四方干旱,百草不生啊。”
“我为什么要下去”柳筎漫不经心地问,在柳叶的爱惜和围绕下她仿佛才变回了一个活泼的姑娘,一个被娘亲疼惜的女儿。她的脸亲昵地蹭着柳枝,那些枝条纷纷贴靠过去,足以划破喉咙的柳叶经过她的抚摸就额外柔软。
“我才不要下去,我干娘才是世上最疼我的人。别人都太肮脏了,没有一个安了好心眼真的让我恶心透了”柳筎忽然声音加大,而接下来的一幕幕让钟言无话可说,他听说过有些人会认些别物当作“干娘”,大多数都是命不好、八字不好或者出生后就容易生病的小孩儿,家里为了让孩儿身子强壮,就让孩儿认一块巨石为干娘,或者五行缺木就认一棵老松。
诸如此类,比比皆是,钟言见过的太多了,但认柳树的还是头一回。本身这事就是为了强壮气运,谁家也不会让孩子认阴树,更何况是一棵癸树。
“别人都太肮脏
了,秦家是这样,柳家更是这样。”
察觉到女儿的难过,更多的柳枝围绕过来,柳筎的身子都要被柳叶盖满,“从小我就知道没有人可以相信,活人都不如我干娘干净透彻。”
“等等,你说什么”钟言看不透她的心,犹如看不透她现在的面孔,“秦家里乌烟瘴气这事我认了,关你们柳家什么事”
有一阵风吹来,柳筎的声音被风吹得淡淡的,如梦似幻。
“为何不关柳家的事我原本就不是柳家的人,柳夫人根本就没有女儿。”柳筎的声音里掺杂着怨恨和狠毒,这才是真正的她,那个安静的柳四小姐只是她平日里的空壳子,“看在你们就要给我干娘当沃土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们,柳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他们自己生的。”
这消息比柳筎使诈更让钟言震惊,一开始他还以为秦守业费尽心思让秦翎休妻,就是为了立马再娶柳四小姐。秦守业看不上自己,认为自己没有身世背景,而柳家的家业刚好和他秦家相配。可秦翎那傻子就是不肯休妻,秦守业无奈之下立马安排秦烁和柳家联姻,这才有了柳筎进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