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岚裹着厚厚的一层围巾,站在门口,望着从实验楼里出来的侄子,眼眶不觉就泛了泪。
等庆元过来,先开口道“走吧,陪姑姑在学校里转一转,来了几次了,也没转过呢”
“姑,外面冷,去我宿舍坐会吧”
徐晓岚点头。
宿舍里没人,徐庆元给姑姑倒了一杯热水,才问道“姑,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瞒我。”
徐晓岚握着水杯,轻声道“我不瞒你,我知道瞒不住你,我要是再不和你说,你怕得跑回家了吧”她了解这个侄子,知道他一直在等着她来。
喝了一口水,好像身上暖和了一些,才和他道“先前,霍县的水利局,有一名老工程师在57年被划成了右`派,文件上写着的劳动教养三年,但是三年又三年,那边一直没把人放回来,家属找到了你爸,你爸了解情况后,就和单位反应了。”
徐晓岚说到这里,轻轻吁了口气,才道“单位让你爸就此事写份思想汇报,交上去他们研究看看,现在这份思想汇报,就是你爸的罪证。”
“怎么判的”
“下放边疆750农场,十天后就出发。”
徐庆元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又很快松了开来,“我妈呢”
“你妈还不知道呢,最近她出差去了,单位临时派她去的,去之前还和你爸嚷嚷了几回。”徐晓岚抬手抹了下眼睛,才接着道“我这次来,是为你和小华的婚事。庆元,这事,是我们欠许家的,但是这门婚事,你爸说了,你不准退缩。”
从随身带的包里,拿了一封信出来,递给侄子道“这事你爸给你写的材料,如果以后你们学校或者单位,让你和你爸划清界线,你就按着这个来。”
徐庆元不吱声,也不接。
徐晓岚也不劝他,垂了头,隔了好一会才吸了一下鼻子道“我回去之后,也会和你爸断绝关系了,庆元,这是你爷爷在的时候,就说好的。你爸不要你陪他熬,这不是3年、5年的事,57年到现在,已经7年了,后面就是10年、20年也说不准”
想到哥哥可能面临的苦难,徐晓岚到底没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一边拿着手绢捂着眼睛,一边道“你还年轻,正是施展手脚的好时候,你要是不同意,你爸怕是连活着的想法都没有了。”
徐庆元接过了姑姑手里的信封,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手绢,递给姑姑道“姑,我知道,我听我爸的。”
徐晓岚这时候才破涕为笑,“嗯,你要想着,要是连你也没有前途了,以后谁给你爸寄钱去谁给你爸生存下去的希望”
徐庆元起身道“姑,我去给你打点水洗个脸。”
徐晓岚点点头。
庆元这一去,却有十来分钟,徐晓岚心里清楚,这孩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一个人去消化了。
等侄子端了洗脸盆回来,徐晓岚也缓了情绪,和他道“我今天晚上住在彦华家里,这次大概要住几天的,我明天让彦华陪我去买些东西,周五你过来一趟,我俩一起去趟许家,把订婚的日期先定下来。”
“好,”又问道“姑,你身上钱够不够,我这里还有点。”
徐晓岚忙道“你不用管,我来之前,你爸给我了,”又补充道“你爸这次去,就带六十块钱,那边住的是大通铺,人多眼杂的,你爸也不敢多带去,都放我这了。我以后让人按月给你爸寄十块钱去。”
徐庆元点点头,“麻烦姑姑了。”
徐晓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你和我客气什么”
徐庆元一直把姑姑送到白云胡同,才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