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
谢酽不容推辞地小心扶起了他,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还解下外袍披在了他身上,遮住了他满身血光。
“谢酽,”
江朝欢再也忍耐不住,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与昔日判若两人的面孔
“你究竟想做什么”
还没走的人尽管再好奇,也不敢再耽下去,纷纷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谢酽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自顾自地转身而去。
怔怔之中,外面一些琐碎的议论传入殿内
“我记得以前谢堂主对江护法是恨之入骨,没想到今日竟帮他求情。”
“是啊,我亲眼见过几次谢堂主想杀了江护法呢不过那都是旧事了,现在嘛,还好谢堂主大度容人,不跟他计较。”
“可是江护法却不识好歹呢,难怪他会如此遭大小姐厌憎。若是以后能为谢堂主做事就好了”
江朝欢倏然明白了原来谢酽想要的,不仅是在这幽云谷中笼络人心、树立优容大度的形象,更是通过对他格外的宽厚强调自己毫不介怀谢家之事,已经彻底抛下了谢桓之子的身份,忠于顾云天。
压在他身上的袍子此刻无比沉重,他的指节紧紧攥着玄黑衣料,追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谢酽就等在不远处。
“幽云谷的满园春色,我竟错过了二十年。”
谢酽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前走去“此处小榭,仿佛和聚义庄点墨林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有”
“谢酽。”
江朝欢打断了他,故意说道“你突然想通、弃暗投明,是为了折辱我、报复我”
“哈哈哈”谢酽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江护法,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而且,”
他一脸迷茫地盯着江朝欢“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仇一样。难道,江护法曾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江朝欢努力地想从他的面容上窥到某处裂缝。然而,是那么自然而理所应当,这次回来的谢酽,已经与曾经每次变故后的心性改变都不可同日而语。
他挣扎许久,终于还是轻轻吐出三个字“谢夫人”
“原来江兄耿耿于怀的是这件事啊。”
谢酽恍然大悟般摇头苦笑“江兄一年前奉教主之命诛杀与我教作对的谢家奸贼,豪气干云,着实让我钦佩就算是我旧日不懂事时为此找江兄寻仇有所得罪,也早已向江兄致歉。但,若江兄总因此怀疑我,可不利于我们日后共事啊。”
天衣无缝的一段话江朝欢咬了咬牙,最后试探道
“看来之前确实是我以己度人了。谢堂主如此坦率,那我也不妨敞开心扉那天我夜探谢府、拿走画像,其实只是路经临安触景生情,回去参观遗迹,顺便拿走一点纪念品而已。谢堂主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江兄何不早说”谢酽哈哈一笑,抬手拂过他的肩膀,灼热的温度透过厚重布料烙在他身上。
“其实那天,是谢家事变的一周年。我和江兄不谋而合,不过是去凭吊一下我新生的故地罢了。可惜我们没说清楚,明明是心有灵犀,却反而对自己人动了手,多不值当。以后我们之间,可不能再这样徒生误会了啊。”
谢夫人去世的一周年吗
万念俱摧谢酽的笑语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再无话可说,只能竭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听谢酽继续道
“江兄,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还仅仅是个开始我们未来一起的路还长。”
僵硬从肩上那只手停驻之处急遽散到整个身体,连伤处灼热的剧痛都变得麻木在谢酽温煦而真挚的注视下,江朝欢无法动弹一下
在谢酽错身而过、走出很远之后,又忽然身形凝住,低低自语般问道
“江兄,你知道方才在钧天殿时,我一直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