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这次是奉旨回京述职的。
多年没在京中,他有很多事要忙,姜媚随他进宫拜见了皇后,又去了趟秦家,便待在裴家准备过年。
昭儿是个话痨的小皮猴,没两日就把家里混熟了,不是缠着大伯二伯问东问西,就是缠着府里的哥哥姐姐带他出去玩,好在有询儿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姜媚难得清闲,便陪着老夫人抄书礼佛。
她如今的字已经写得非常漂亮了,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很有书香气。
这日她刚抄了两行经书,老夫人便捻着佛珠问:“昭儿准备何时启蒙?”
姜媚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回祖母,我和夫君打算明年让他开始念书,眼下他已经会背《三字经》和《弟子规》了。”
裴景川平日公务繁忙,这些都是姜媚教给裴昭的。
经过两日相处,老夫人也发现裴昭虽然话多,但很有分寸,不会莽莽撞撞闯出祸来,但正因为这个曾孙很好,老夫人更想把他留在裴家好好教育。
这般想着,老夫人直白道:“丽州这几年在三郎的治理下的确好了很多,但和瀚京还是没法比,裴家是书香世家,族中子弟皆以学识扬名,让昭儿进族学念书,不仅能得名师教诲,也能和族中兄弟多相处一下。”
老夫人说完细细观察着姜媚的表情变化。
老夫人只说了让裴昭进族学,并没有让姜媚一起留下。
姜媚神情淡然,并没有被抢夺儿子的不快:“昭儿自小跟着我,未曾在祖母膝下承欢,祖母能这样为他着想,是昭儿的福气。”
裴家族学很有名气,瀚京不少世家都想把孩子送进来念书,老夫人这个提议确实是在为裴昭着想。
姜媚这番话让老夫人心中很是熨帖,表情也缓和了些:“昭儿毕竟是裴家的血脉,我自然要为他考虑。”
老夫人以为姜媚是同意这件事了,当即要派人告诉裴父,把这件事定下来,只是还没开口,又听到姜媚说:“祖母与三郎真是祖孙连心,回京的路上,三郎也在考虑昭儿念书的问题。”
三郎也是这样想的?
老夫人的心情越发舒畅,这个叛逆的孙儿为了个女子背井离乡,好在还没完全糊涂。
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决策实在是英明极了,捎带着看姜媚都顺眼多了,只是下一刻,姜媚变了口风:“听闻太傅年事已高,已向陛下递了辞呈,昨日三郎去拜访了太傅,已说服他和师娘开了年和我们一道回丽州颐养天年,他会收昭儿做关门弟子。”
太傅是太子恩师,也是裴景川的老师,能做他的关门弟子,自然不输在裴家族学念书,更何况留在丽州,裴昭就不能在小小年纪承受与双亲分离的痛苦了。
老夫人面色一沉,只觉得姜媚刚刚的恭维顺从都是故意敷衍自己。
他们早就有了对策怎么不早说?
姜媚没给老夫人发作的机会,继续道:“三郎这些年在丽州推行了很多改进的措施,书院教化就是重中之重,询儿康复后,在书院读了三年就中了举人,可见成效不俗,而且让昭儿在丽州书院念书,也是他以身作则的表现。”
一句“以身作则”,老夫人满腹的牢骚都说不出口了。
裴家祖训向来是以大局为重,不可嫌贫爱富,更不可以权谋私,虽说裴昭是裴家子弟,入族学念书是无可厚非的,但若因此被人找到话柄,影响裴景川在丽州的威信那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