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就很讨厌这样。
抓着衣服要擦,又放下,抓起旁边掉在地上的被子擦。
擦嘴巴,擦头发,可抓着擦完的头发闻,还是有那种酸臭的仿佛垃圾一样的味道。
小孩想起什么,爬到旁边的桌子底下,翻出自已藏的那些玻璃碎片,扯着沾到呕吐物的头发用力割。
细软发黄的发丝根根飘落在地板上。
头发被割断一截又一截,可她抓起自已的头发闻,还是有那种味道。
不讨人喜欢的味道。
会让别人用那种名为厌憎嫌恶的眼神瞪着她的味道。
像是跟什么东西较上了劲一样,她用力扯着头发继续割了起来。
瘦小的手掌因为太过用力地抓着那块碎玻璃,而淌落鲜血。
砰。
砰。
砰、砰、砰——
沉重的,熟悉的,从缓慢突然变得急促的脚步声飞快朝她冲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抱着脑袋蜷缩到了地板上。
沾满冷汗的额头紧贴着地板上掉落的发丝,呼吸时,这些碎发便好像跟地板上腐旧的灰尘一起被吸进了气管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瞳孔僵硬异常,手上那块碎玻璃却抓得愈发紧。
没关系。
她已经学会了该怎么保护自已。
只要等……
等到……
急促冲过来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在身体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身后传来的不是咒骂,而是一道轻轻不知为何而颤抖的呼吸。
还有带着一分艰涩的,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话语:
“别怕……”
“是哥哥。”
……
“哥哥不会打你的,哥哥就在这里不过去,我们……我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好吗?”
明明比她高大许多的少年,却用比她好像更不安更拘谨的姿势跪在地板上,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停在离她几步远外的地方。
看见她回头盯着他,他连忙僵硬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似乎想要向她表明自已真的没有恶意。
她真的可以不用害怕。
那双弯起来的琥珀色眸子映着一点窗边照进来的月光,还是和平时一样清透明亮。
水色潋滟。
可是眼眶周围却不知为何红了一圈。
本来就笑得难看,这样就更不像笑了。
像是在哭。
……可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是他要哭呢?
她又没有打他。
小孩盯着他的模样又一次愣愣地想。
真是个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