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猛地打破了城楼的死寂。
石丹琴佝偻着背,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似乎有暗色渗出。
他身边的亲随立刻端上一杯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参茶。
石丹琴颤抖着手接过,勉强啜饮了几口,那骇人的咳嗽才稍稍平息下来,但他脸上的青灰之色似乎又深了一层。
“毒妇……”
石丹琴放下茶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刻骨铭心的怨毒与屈辱。
自从上次败给李雪晴之后,石丹琴一直在养伤,修养到现在伤势基本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偏偏李雪晴在他体内下的毒,却一直没办法完全根除。
也是石丹琴功力雄厚,才能够一直压制毒性不发作。
可这些毒却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的健康状态看上去很糟糕。
为此。
石丹琴不得不到处托人去寻找医术高明的医师来为他解毒。
不过眼下。
石丹琴既然身为东州城中职位最高的官员,便也不得不主持起救灾大事。
此刻,石丹琴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经脉中针扎般的刺痛,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檐下垂首站立的东州知府,声音沙哑而充满压迫感:
“城中清淤排涝、加固堤防、安置灾民,所需钱粮、民夫,为何……迟迟不到?!”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砸在知府心头。
如今东州遭了灾,必然要最先保证城市稳定,尤其是东州城的稳定是重中之重。
所以石丹琴早已经下令,向附近乡镇甚至整个东州征召民夫和钱粮来支援城市。
可是直到现在,却依然不见征召的物资到来。
这使得堵塞的河道无法及时清淤,城中积水无法排出。
目前看起来似乎问题不大,但石丹琴很清楚,城市浸泡时间一旦长了,将会导致大量屋舍倒塌、粮食短缺、饮用水污染等情况。
只需再过几天,饥荒和疾病必然蔓延。
知府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哭丧着脸,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无奈:
“侯……侯爷明鉴!非是下官等办事不力,实乃……实乃有心无力啊!”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石丹琴铁青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
“大灾之后,百业凋敝,匪患……匪患四起啊!官道之上,盗匪横行,劫掠粮队;河网之中,水贼啸聚,抢夺船只;更有……更有那胆大包天的海盗,趁着风浪稍息,便驾着小船沿河入寇,烧杀抢掠!”
“官府……官府的力量……”
知府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呜咽:
“实在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啊!”
他不敢明说,正是石丹琴与李雪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打废了东州城六扇门的精锐,打残了城防守备军的主力!
维持地方治安的骨架被生生打断!
平时尚可勉强弹压,如今这大灾之后的人间地狱,官府那点残存的力量,早已是强弩之末,名存实亡!
说到这里,知府和一众官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强烈的希冀,偷偷瞟向石丹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侯爷!您若能出面调动驻军出来剿匪、维持秩序、护送物资,眼前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
石丹琴岂能不知这些官员的心思?
他心中一阵烦闷,更有一种虎落平阳的憋屈!
调动驻军?谈何容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整个东南防务是何等的空虚!
海疆不靖,海盗和一些蠢蠢欲动的海外势力都在暗中窥伺。
东南驻军的几支精锐,如同钉子般钉在几个关键的战略节点上,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