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执剑,寒光挥动间有粉白花瓣簌簌落下,青色衣袍蹁跹飞舞,如花间灵动的仙子。
皇帝颔首,花下的女子极美,宜秋也颇有不如。剑舞或是受名家指点,英气与妩媚兼具。
有宜秋的英气飒飒,也有宜秋没有的柔媚婉约。
这样刻意地投他所好,真的由不得自己拒绝啊。
皇帝瞬间明白为什么今日到了皇祖母宫内便隐隐觉得那里有些怪。
“花时有序,一年里统共就开这么一个月,自然是要使劲力气开得好开得艳,能让皇帝这样的大忙人停留那么一时半刻来看它,也是它的造化了。”
他进殿夸赞起杏花之时,太皇太后曾如是说。
美人何尝不是如此,费尽心力投他所好,只为博得他这一瞥,便是美人的幸事了。
祖母在提醒他,作为一国之君,天下至尊,能博得他一顾的女子便是幸运的。
那令他倾心的、伤心的女子,大约便是没有这样的福分吧。
皇帝笑笑,何尝不是自己没有福分,怎样都不能如愿与她携手呢?
但此刻他是皇帝,他的皇祖母费尽心思才觅得如此佳人,他着实不应当拂了祖母的好意。
花下舞毕,皇帝拊掌叫好。
太皇太后神色微滞,皇帝如此自然随和摆明了并未被打动。
她宁肯皇帝此时呆立原地说不出话,如何失态都是应当的,只不应当一切如常。
但也不过是片刻,她的脸上也露出温雅的笑容。
这样少见的美人,气质出尘英气飒爽,天长日久地相处下去,皇帝早晚会动心。
此时皇帝已经走下台阶步入庭院,他在少女身前站定,俯身温然道:
“诗中说美人如玉剑如虹,朕读不懂,但姑娘方才一舞,朕就懂了。”
那少女大着胆子抬眼看向皇帝,此时面上才有了几分红晕,她俯身下拜行礼。
“民女棠棣,拜见皇上。”
声音清亮,如出谷黄莺。
“棠棣,名字也很好”,皇帝眼睛一亮,“想必姑娘家中有好兄弟。”
棠棣本命棠儿,太皇太后嫌过于柔和,便赐了这名字,也约略说了名字的出处,是以棠棣也大致明白皇帝话中所指。
她再度抬头,头微微偏向左侧打量皇帝,如清泉般的眸中似有细碎的星光闪烁。
她兄长说,太皇太后有意将她许配给皇帝,作为自小名动一方的美人,她也有傲气,若是皇帝又老又丑,她可不想嫁。
但是,眼前的皇帝长眉凤目面容俊美,谈吐之间可知博学多识风姿翩然,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
棠棣无端一阵失落,眼前的他好像站在云端一般,虽然温雅有礼,但她自己清楚这是礼仪,是疏离,他并不喜欢她。
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子偏着头露出一副小儿女憨态,看到自己也不露怯,心头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觉得,这样比方才那看似惊艳的一舞有趣得多。
皇帝也笑了。
一旁的太皇太后和李宫令看着花树下的少年男女,同时抿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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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青玉耳瓶内供着疏疏一抱杏花枝。
女伶姝官儿身前放着一把古琴,指尖轻挑慢捻,面容凄婉,唱着姜白石的《杏花天影》。
胡达此时已卸了面具,将手中的一盏酒饮尽,看脸色已经醉了七八分。
一曲终了,胡达晃晃悠悠地起身,一把拉过姝官儿坐在身边,打着酒嗝儿点评道:
“你啊,年纪还……还小,这曲子是思念见不得的亲人,是愁绪,你……你他娘的唱起来就像死人了!”
说毕又神经质地捂住自己的嘴,半晌之后又呸呸几声。
“呸呸谁死了”,又在脸颊上拍了一巴掌,“这张臭嘴!”
姝官儿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对他的话似懂非懂,被他的一番动作逗乐了,抬起袖子咯咯咯直笑。
胡达的醉意仿佛被姝官儿的笑叫醒了几分,他也跟着笑了几声。
渐渐地将目光落在紧闭着的门上,他嘴角一抬,随口问道:
“龙老爷今日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