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菜,方珉能干,从北方换来的粮食中,有两船是专门放腊肉类,和一些耐放的土豆等。这次也给了他们几十斤,虽然看着不多,但对于很久没有吃到肉的一家人来说,这样的礼物实在是厚重。
千斤粗粮,几十斤腊肉,一篮子鸡蛋,几十斤土豆,剩下的一些等晚上有时间再整理了。其他的人还没有忙碌好,乔果看看食材,打算再做个红烧土豆片。今天是个好日子,应当要庆祝一下的。
饭菜的香味慢慢飘出,顺着黄昏的微风一直吹到了四合院。念恩正好在香味中睁开眼睛,白婶也给他整理干净了。洗白白的念恩是个大眼睛小嘴巴的漂亮小男孩,虽然腼腆些,可着实让人喜欢。
白婶当然怜惜孩子,可看到孩子这么可爱,心底的怜爱又多了几分:“饿了吧?好孩子,姐姐烧好了饭。我们等等你爹还有哥哥,等他们好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来,阿娘给你穿衣服!”
衣服肯定是旧的,而且是乔食的旧衣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家里一开始没有合适的衣服。只是乔食虽然也瘦,到底比念恩大几岁,这衣服还是要再改下。白婶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也不能这么不讲究。
她让念恩先披着衣服在一边乖乖坐着。她立马穿针引线把衣服收收腰线,把裤腿卷起来缝好,等以后孩子大了,再放下来。白婶手快,活又是做惯了的,不到一刻钟,衣服就修改好了。
念恩看着穿在身上的衣服,摸摸上面的小竹子,眼睛红红的。他年纪小,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可这一刻,他不应该再记得自己以前的家人了,他有了新的父母,像亲生父母一样疼爱自己。
白念恩的原名叫林远材,是家中的小儿子。他之前抢人吃的被人伤到了喉咙,不愿意说话,又瘦瘦小小,所以白叔和乔果他们认为他才三岁。可事实上,他今年已经五岁了,父母原来是林家村人。
自从几年前蝗灾开始,林家就没有安生过。林远材的父亲本来是一名收购药材的商人,林家村因为他的原因,家家户户都会种点。一来是同村情谊,给大伙增加点收入,二来也是平息大伙的嫉妒心。
可蝗灾一来,什么都成了昨日花黄。林父亲是个重情义的,想着家中的存银应该能度过这一灾,对村中的求助是能帮就帮。谁知道,蝗灾之后还有旱灾,这灾难根本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这时候,看着家中的娇妻长子还有幼子,林父亲是再也不肯帮人了。他家中尚且困难,哪里还有余力帮助别人。有的时候,人性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当林远材被哥哥和母亲抱着仓皇逃离家中的时候,根本不明白,是父亲给他们争取了活路。
因为林家不肯再给银子,给粮食,林家村索性就杀人抢劫,打算把里面的粮食统统抢过来。父亲眼看不敌,为了给家人一条生路,一不做二不休,就点着了大火,把所有村民都困在了大火中。
林母带着无比的绝望看着丈夫牺牲,可还要努力活着给两个孩子找生路。外面的日子根本不好过,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要不是林母拿着一把菜刀砍人,三个人早就被那些畜生生吞活剥了。
可粮食还是不够吃,更要紧的是,没有水喝。当时逃亡的太匆忙,林母只来得及拿银子和一些干粮,水根本就没有时间拿。由于缺水,哥哥慢慢虚弱下去,很快就躺在一间破庙中奄奄一息。
林母为了大儿子,不惜用高昂的代价换了一壶水。可哥哥自知时日无多,居然一口都不肯喝,只想留给弟弟和母亲。他们三个人倒也不是乱跑,是想要去临县投奔舅舅家,可现在走了一半都不到。
无论想多少办法,给多少东西,都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更何况,哥哥最后悔的,是他放了那些村民进来。无比的自责和愧疚生生压死了这个少年,在破庙不到三天,就溘然长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