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她住的那个院子西侧,有一丛野玫瑰,主人家收拾的时候没有移走,反而又移了一丛凤尾竹来。另外还散养着几只仙鹤,也不怕生人,时不时就从宜妃身边过一遍。
宜妃看得心喜,拿出荷包里的炒松子剥开了喂给它们,很快身边就围满了等待投喂的仙鹤。
伴随着宜妃清亮的笑声,胤禛带着张起麟来给德嫔请安了。
守门的小太监一早就得了墨香的吩咐,胤禛一来,就立刻请了进去,让他坐在院子里的一颗盛如华盖的银杏树下等候片刻。
“阿哥爷少坐,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行了,你去吧。”
小太监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地去寻墨香了。
那树下设了一张原漆圆桌,配的椅子干脆就是原木的墩子,颇有几分雅趣。
胤禛仔细欣赏了一番这三百年前的民间工艺,这才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墨香满脸笑容的出来了。只是胤禛却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当时他心里就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预感很快成真了。
墨香先是觑了觑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阿哥,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娘娘也累了,您也累了。不如您先回去休息”
胤禛细淡的眉毛皱了起来,直觉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想看到的事。
他有心问问,但是看着墨香明明为难却要装作无所谓的神情,又把询问的话咽了下去,若无其事地说“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劳烦墨香姐姐代我向额娘请安。”
“阿哥一片孝心,奴婢一定转达。”墨香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把胤禛送出了门。
对门的宜妃见他才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且脸上半点欢悦之色都没有,不禁心下生疑。
其实生疑的又岂止她一个
胤禛出了门之后,便用眼神示意一直跟在他身侧的三娘,潜进德嫔身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三娘也一脸怒气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幸好你被抱给娘娘养了,有这样一个亲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胤禛已经提前清好场,如今内室里只有他们两个,说话自然也不用顾忌。
“好了,三娘姐姐息怒,有话慢慢说。”他顺手递了杯茶过去。
三娘接过来,一口饮进,气呼呼地说“你以后也别去给她请安了,反正人家也不乐意见你。”
胤禛无奈道“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
他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做出判断呀。
三娘白了他一眼,说“方才我偷偷潜入德嫔的卧室,正碰上她身边的宫女劝她见见你。哼,她哪里是累了看她发脾气时那副精力十足的模样,怕是比我都精神。”
原来,墨香出来应对胤禛,云栽就留下来劝解德嫔。
“娘娘,到底是亲生的母子,您这样,不是将阿哥越推越远吗”
云栽说的都是一心为她的好话,奈何德嫔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一心认定了自己南巡期间若是管了胤禛一丝一毫,就是接受了皇贵妃的施舍,日后在皇贵妃面前必然要在气势上矮上一截。
所以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路上,哪怕胤禛冻死饿死,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云栽和墨香一开始觉得她们多说点四阿哥的事,就可以慢慢缓和德嫔的心情,是因为对她们的主子还没有了解透彻。
事实证明,德嫔的固执,并不是别人可以动摇的,哪怕是贴身的心腹也不可以。
因而,德嫔默默不语,并不为云栽的话所动。
云栽小心去看她的脸色,只是她正以掌心撑着额头,垂眸看向桌面,一张芙蓉玉面半隐半昧在阴影里,站在云栽那个角度,根本就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