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薛朔止住咳,放下手。苍白的唇染上了病态的血色,像花瓣被碾烂时糜艳的红。黑的发,红的唇都极为浓烈,唯有人淡得没有颜色。垂下的左臂瘦弱惨白,像阳光下的薄冰,一照,便化了。
没见过薛朔过去的人,怕是很难想这只手握剑的样子。但薛北陆这个名字,确实曾光耀修界,让一代剑修黯然失色。
凡界出身,无父无母,原本只是一个在七阶宗门打杂的小童,却能被云麓山主看中,收为弟子,引入仙途,成就一段“鲤鱼跃龙门”的佳话。
到此为止,这已经是世上九成九的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然而却只是薛朔的。
七年后,当修界的无关人士已经快忘掉这位凡人少年时。他于“传剑之争”中大败上百名名门弟子,夺得仙器“灵均”,再次名声大噪。
此后其更是闯鬼蜮,平焚宗,戍西境“灵均剑主”之名渐渐传扬开来。
那几年,没有比薛朔风头更盛的人物。
对广大的庶人来说,那时的薛朔是光,他比所有人都低,却走到了修界最顶尖的位置。他给所有不甘卑微的庶人了最好范例,是无数出身平凡的少年憧憬的偶像,追逐的目标。
他们可能说不出三道领袖的称谓,却对薛朔的经历如数家珍。
方青壶是在西疆结识的薛朔,那时“传剑之争”已过去十七年,薛朔的剑术更上一层楼,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化境,甚至有传言说他已经触摸到了“登仙”的门槛。只差一个机会,便能成就真仙。
很多剑修一辈子也触摸不到的巅峰,他年纪轻轻就轻松抵达。这让同辈的人如何不嫉妒,如何不绝望
看,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问道登仙。而自己就算一辈子苦修,最强也只是摸到别人身后的尘灰。如此这般,还有什么在剑道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呢
当时很有一部分剑修抱着这样的想法,折剑埋名。
但修界喜欢优秀的年轻人,只要不触碰底线,些许轻狂无妨,骄傲张扬也能容忍。何况彼时的薛朔,嘴还没这么毒,爽朗坦率,仗义疏财,每每做完任务,领了赏金,扭头便散了出去。
非但不讨人厌,还有许多人抢着与他交好。
那时的薛朔朋友很多,去到每一处都有人排队请他喝酒。
方青壶算不上他的朋友,只是一起喝过半次酒,被他救了两回命。薛朔怕是连他名字都忘了,才一口一个“大善人”。
这也不怪薛朔,能被他这样惊才绝艳的人记住的人,应该是同样出类拔萃的。而方青壶彼时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药童,自然没有这种殊荣。
窄袖红衣,腰系绿绦,是薛朔年轻时的标志性打扮。奇葩的配色,在尚红的云麓山也是独一份儿,却让修界的年轻人如瞎眼一般追捧模仿。
那几年,中原染坊九成的染缸换了红染料。走进布店,放眼望去,一排排尽是红绸。绿丝绦买断了货,手艺好的女子光靠打络子便能养活一家人
然而如今,“朱衣耀世,剑惊红尘”仿佛已是一场旧梦。薛朔成了一个缠绵病榻的虚弱男人,不再穿红,也没了那份热闹张扬。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二十三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薛朔是不是真的修炼了禁术是不是在杀了自己的师父后,又杀了萧家家主、旌平府统帅萧平乐
他是不是真的与逐夷勾结,意图祸害中原
方青壶不信。他问了,但薛朔只字不回。
有些秘密,薛朔打算带进土。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求评。
攻可能出来比较晚,先打一下预防针,第一眼也得第六章去了。
挂了个预收枉死城来了个煞星,古耽,有兴趣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