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侯,你可要悔棋”对面的人出声道。
声若钟磬,枕边明月。
这冥冥之中,和诸葛正我的心境,对应上的一问。
诸葛正我缓缓抬头。
对面与他对弈之人的面孔,映入诸葛正我的眼帘。
烟青色的常服,鸦黑柔软的发。
玉白的指尖松松挟着那一粒黑子,一对狭长的清冽无波的丹凤眼,平静地望着他。
阶上玉树,穹顶仙神。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权势之主人,孤傲之穷极。
但他整个人。
如一座沉默的、透黑的、永远处在阴影中的,忧悒的孤山。
又如一株扎根崖顶的冷松。
迎着不住的寒冷的狂风,千百年单薄孤寂而立,无休止地遥望着,等待那永不能再归巢的幼鸟。
死却的冷松。
沉默着。
平静着。
一片青绿竹叶飞落,飘飘扬扬,沾到他鲜粉的唇上。
因着痒意,他抿了抿唇,竹叶落去。
他再次道“神侯,你可要悔棋”
诸葛正我恍然道“我要悔棋。”
对面的人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葛正我看着那棋盘,想起他第二世在汇史上所见的,汇帝盛年的本名,忽而问道“那你呢你这一生,可有过想要悔棋的时候无悔居士或者说靖北王”
靖北王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端坐着,冷清道“我幼时,我师见我性情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时常自苦,于是为我取道号无悔,劝解我慎重决定,做下决定后,就不要再后悔。”
诸葛正我道“这便是无悔这一道号的由来”
靖北王微颔首。
忽而站起了身,往水榭外走去。
雨线朦胧。
苍冷幽幽。
诸葛正我看着靖北王的背影,心里想道他到底没有回答,是否有过后悔。
诸葛正我捻了捻手中那一粒白色的“悔棋”。
忽然记起了,第一世时,就在这一时间、这一地点,他也曾和靖北王手谈。
但第一世时,靖北王却没有突兀地问过这一句“要不要悔棋”。
他始终身在梦中么
重生又是真是假
这究竟是第三世,还是第一世
都不重要了。
诸葛正我遥望坐着轮椅回到神侯府的无情,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冷血,眼眶微热,松了口气般,笑了出来。
“世叔,今日怎么在门口坐着”
“我等你们回来。”
“等我们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们”
“不。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