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子知道,今儿是老四占了全理,弄得太僵,这个讨厌的弟弟又告御状,老父亲那里也不好交代。他原意也只是碰个钉子给老四让“八爷党”看,逼着老四低头,没想到老四这么不买账,直接从山东调粮食。
但他这份苦心无论如何不能出口,因铁青着脸道“库银空虚,由来已久,你和老十三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天天要办学,还要改革矿场,花的不都是银子工部的银子花的流水一般我就不说了。苏北赈济灾民,加上买种子等等,一下子拿出三百万两,这个数太大了所以我的意思苏南各府县也匀一点,朝廷就轻快一点,有什么不好”
“噶礼如今也是糊涂人了,他递的条陈,要士绅与百姓一样,按田纳赋,查查历朝历代的制度,就算我们大清不喊着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哪有这么不近情理的你是要逼着江南都造反了不成”
两个人越说越远,心思怎么也对不上。四爷听着太子对噶礼的考语,句句都是在说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见说得口干舌燥的太子取茶水喝,便起身来,平静地说道“太子殿下,看来倒是臣弟多事了。要没别的事,臣弟还要去户部,告辞。”说罢,一个长揖,竟自扬长而去。走了老远,隐隐听太子大声道“取过我的头冠紫,接着斗扫兴”
此刻,胤禩却在皇宫西北角辛者库寻找灵答应的宫女嬷嬷们。“辛者库”,是专一管教犯过太监宫女的地方儿,而因为出了那样的事,曾经伺候灵答应的宫女嬷嬷们才被押解到辛者库为奴的,但浣衣局的人并不知她们犯的什么事,见三爷、九爷、十爷、十四爷都来关照“好生照料”,还以为要起复灵答应的位分,也没有怎样难为她们。听说廉郡王胤禩也进来,很有点受宠若惊。
浣衣局的头儿黄海生将胤禩接到浣衣局议事堂,磕头请了安,亲手献一杯茶,赔笑道“爷,再没想到您老人家来,有什么事情叫个小厮传奴才去府上”
“爷来看看。”胤禩笑着吃了一口茶,黄海生站在一边伺候着,觑着胤禩,揣猜他的来意。胤禩吃着茶,端着温文儒雅的笑儿,轻轻挥着扇子打着蚊子,却不急着说事,问道“当年毓庆宫、乾清宫的两个宫女,都还在这里”
黄海生叹了口气,低下头,说道“爷”说着,笑道,“奴才是奇怪,这三爷九爷十四爷都来过,都叫奴才关照灵答应的宫女嬷嬷。爷又提起来那两位,莫不成出事了”
胤禩没理会他的问话,说道“这不是你问的事。你带我进去,你就在这里等,我出来还有话。”说罢便站起身来。
黄海生带着胤禩,横穿满院子晾晒的衣服竿子,到了一溜低矮的厢房门口,朝里看看,并没见那两位宫女,便问“那两位宫女呢”几个正在折叠衣服的年老宫女回答说“听说预备毓庆宫太子爷的夏服帐幔,都说身子不爽,回房里去了。”因瞧见黄海生身后还有个陌生翩翩公子,几个宫女耳语几句,突然你推我搡叽叽咯咯笑个不住。
胤禩无声一笑,跟着黄海生到最北头一间房前,门虚掩着,黄海生一推门,见两个宫女正对坐,各自用调羹搅着一杯茶,便笑道“她们说你病了八爷看你们来了”说着便进来,忙着又斟茶给胤禩,自己搭讪着退了出去。
两位宫女怔怔地站着,半晌才醒过神来,掇一把条凳过来,说道“八爷将就着坐吧,这里就这个样儿。”说着又蹲了个万福。
胤禩沉默片刻,打量两眼,都已经苍老的,看不出来曾经的貌美如花。
一位,是当年在年幼的四哥面前,污蔑四哥名声的,听从太子奶嬷嬷的主意。被当年的太皇太后罚到这里。
一位,是在乾清宫里,勾引太子,要康熙大怒,罚到这里。还要康熙下命令,以后乾清宫里头,不要任何一个宫女伺候。皇宫里其他地方的宫女夜晚外出,必须两个人以上。
胤禩打量的目光要她们越发拘谨。胤禩却是疑惑万分太皇太后和康熙,留着这两个宫女,做什么那
他猜不透,这两位,他也不好动弹。看了两眼,点点头“好好做事。”从荷包里掏出来两张银票,转身走了。
嘱咐几句黄海生,胤禩来到辛者库隔壁的慎刑司。
这里是皇宫的另外一个世界的另外一个世界。慎刑司的地牢,暗无天日,阴暗潮湿,还有一股子霉味血腥气刺鼻。几个看守侍卫打开地牢的门,铁链在门上哐当哐当地响,惊得里头的人都伸头看,胤禩透过领头侍卫手里的灯笼的光,隐约可见几个人的头上都有血迹。
他慢慢地下来两个台阶,鄂尔泰迎出来,在台阶下打千儿行礼。
“给八爷请安。”
胤禩点点头,一低头,这才注意到,石头的地面上都是潮湿的,暗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