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坐到一边的小桌上,练习大字看课本。安静中,四福晋领着孩子们都来了,孩子们见到阿玛醒来了,一起欢呼着“阿玛阿玛”迈开腿扑向阿玛,争着和阿玛亲近。暖阁里的气氛顿时欢乐起来。
四爷抱着孩子们,眉眼带笑儿,因为是发烧,生怕传染,也不敢亲亲,只说“阿玛好着那,乖,等阿玛几天,再和你们亲亲抱抱。”
哪知道他这句话一出来,孩子们“哇”的一声张大了嘴巴嚎哭起来,那嘴巴大的,牙花子都露出来,长大一点的因为换牙的小豁牙都露出来。
四爷赶紧挨个哄着“不哭不哭,阿玛没事。阿玛保证,阿玛很好,乖乖。”可他越是哄着,孩子们越是能哭。四爷一时手忙脚乱的,哄着这个那个哭,抱着这个那个哭,看向四福晋求救。
四福晋正在一边衣柜上收拾四爷换下来的衣服,下意识地一抬头,看着四爷和孩子们玩耍说话的模样,又哭又笑的,手捂着嘴,也是只知道哭了。
那担忧受怕的模样,要四爷看着也是心酸。
四爷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所以他一直不敢掉以轻心。上辈子因为没注意,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经常头晕目眩,太医们均束手无策。登基后长年勤政改革,严重超支,再加上各种争斗劳心费神,因为改革带来的流言蜚语,弘时、福惠、皇后相继去世,身体越发不好。到雍正七年,患了一场重病,病痛折磨得他死去活来,严重到了准备后事的程度。幸亏一个神医救治。可是救人不救命。老十三的去世,再次严重地戕害了他的身心,能撑到雍正十三年,已经是老天爷赏赐了。
胤祚和胤禌到底是惊了神,坐了一会儿没有精神,不得不回去休息。四福晋也担心四爷要休息,领着孩子们都去看望皇太后、皇贵妃、德妃等长辈。四爷一个人躺在床上,药力上来迷糊一会儿,始终睡的不踏实,模糊醒来,发现康熙坐在床边,正翻看他刚看的那本方苞的狱中杂记。
四爷发现,老父亲发鬓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了。
康熙翻书的时候偶尔一抬头,看见他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问道“喜欢这本书”
四爷半坐起来,将枕头竖着靠在背上,好似背诵一般地回答“人物众多,事件繁复,方苞却写得有条不紊。人物对话,虽只三言两语,却使读来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康熙表情不明“方苞确实有文采。一批文人学他的文章路子号称桐城派,主张写文章应讲究“义法”,“义”指文章的内容,要符合纲常伦理;“法”指文章的形式技巧,要结构条理,语言雅洁。“言之有物”,“言之有序”。提倡义理、考据、词章三者并重。你怎么看”
“儿子认为,文章就是文章。文章也只是文章。天下文章形式多得很。皇额涅等人看的话本子,也是一类。工部做的说明也是一类。文章没有那么大的功能,去承载道义礼法。律法有大清律。礼法有三纲五常。”
康熙淡淡的“嗯”一声“作为文人,总想着以文做刀,文以载道。所以古人就说,侠以武乱禁,儒以文乱法。狱中,你怎么看”
“儿子认为,方苞先生在狱中,并没有受到亏待。还有笔墨可用,有足够思想的空间,这就很好。至于狱中所谓的人间百态,大堂大街之中类似的多得很。只是汇集在狱中方寸之地,一些事情被无限放大,显得触目惊心。”
“你能想通这一点,倒是难得了。”康熙放下书本,问他“为什么要一定要保住胤祥”说着话,康熙摘下来头上的黑色冠帽,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老四。
四爷的一颗心突突跳。帝王之心,最是难测,恩宠不见得是欢心,责罚也未见得是厌恶。此刻一副单纯父亲的谈心姿态,代表的也不一定是心软。四爷按按头,似乎是颇为苦恼道“儿子知道,胤祥年轻,应该多受一些磨炼。儿子也不是狠不下心。只是希望,不要圈禁他。他是伏虎少年,把他憋屈在方寸之间,他的心志被消磨,身体上即使被照顾的好,也是受不住的。汗阿玛,您给他派多多的差事,使劲使唤他也成,把他放出来将功赎罪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