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画影暗淡,变成纯白,影像消失。
众人起身,有序离开论道山。
张澜也混在人群里,向论道山下走。
他腿有点僵,心底还残留着忐忑。
不过大长老没起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澜着实松了口气。
又走了片刻,他又回头,看向一片空白的方天画影,脑中不由又浮现出了墨画与风家最顶级的天骄交锋,身与水合一,万剑锋下过,半刃不沾身的画面,胸中生出震撼。
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他在离州大黑山州界,穷乡僻壤里遇到的那个小屁孩,十年不见,如今已经一跃成为整个五品乾学州界,万千宗门的翘楚了。
是可以在万众瞩目的论剑大会上,翻云覆雨,与各宗鼎鼎大名的天才交手,而不落下风的“天之骄子”了。
甚至,万千修士恨他入骨,却偏偏都奈何他不得……
“墨画……”
这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变得十分陌生了。
张澜怔忡良久,恍如梦中。
……
回到风家,张大长老便吩咐张家众人道:
“我与风长老,有些要事要谈。你们各自行动,去观山览胜,结交道友都行。”
“但筑基弟子,必需要有结丹同行。”
“而且,这是五品乾学州界,世家林立,天骄如云,不比我张家的沧澜州界。”
“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待人为善,切勿惹出事端来。”
“亥时之前,务必回来,不然家法处置。”
一众弟子拱手:“是,大长老。”
“嗯。”大长老点了点头,拂了拂衣袖,便离开了。
张家一众弟子,全都如释重负。
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张家弟子们纷纷议论去哪玩,或是去拜访哪个亲朋故友,也有人喊张澜。
张澜性情惫懒,但为人平易洒脱,在族中人缘不错。
更何况,他还是金丹。
张澜考虑了下,便也随同去了。
众人离了洞府,便在就近的逍遥城里,四处逛了逛,见识了一下,乾学州界的风土人情和繁山胜景。
满目繁华,流金泻玉,当真美不胜收。
张家子弟心中惊叹。
唯有张澜一人,神思不属,心事重重。
逛着逛着,忽而有弟子叹道:
“乾学州界真好,可惜,我没办法到这来求学,我爹娘也不让。”
“就是,这次是大长老开恩,特意带我们来观礼的,这次回去,下次再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乾州太远了,可能永远都来不了了……”
“可惜了……”
一旁的张澜闻言,心中不免一动,忍不住想着:“要不要找机会……见墨画一面”
这次来乾学州界,算是机缘巧合。
看完论剑之后,他们就要回坎州了,那时候当真是万里迢迢,相见无年了。
今后天各一方,墨画到底会去哪里,还会不会再相逢,谁也不知道。
但是……
张澜又有些迟疑。
墨画的逝水步,是他教的,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避嫌”,不然让大长老察觉了,自己就倒大霉了。
更何况,墨画现在忙着论剑,不应该打扰他。
再者说,墨画现在今非昔比,已然是万众瞩目的天骄了,也未必还记得自己是谁……
自己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墨画……
张澜一时顾虑重重,踌躇不定。
可正又犹豫间,他又想起了大长老时常说的一些感慨。
修道岁月漫漫,离别容易,相逢难。
人的一生,因果际遇难料,很多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见了彼此一生中的最后一面了。
而眼前这个时候,也说不定就是他此生中,能与墨画再见的唯一机会了。
一旦错过,此后天各一方,很可能各自修行,直至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