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你的意思就是说,要么凤九霄的手腕不可能有那么强,要么他的弓弦没那么强,所以他根本射不到九千尺那么远。”
“是啊,太夸张了,一个神箭手,也只能‘百步’穿杨,为啥没有‘千步穿杨’一说?!老哥你要明白,想要把箭射得足够远,首先弓弦和弓身都要有足够的强度和韧性,禁得起足够的拉力!据说宋军划分强弓为三个等级,上等弓一百二十斤,中等弓八九十斤,下等弓六十斤!也就是说能拉一百二十斤就是上等弓了,这就是大宋最强战力的极限!”
“一百二斤?那最大射程恐怕不止一百步啊?”
“当然!最大射程不等于有效射程!宋军普通弓箭最远可射到三百步,但那是抛射距离,抛射距离你懂吗?”
“当然懂了!小时候和村里的同伴玩掷沙包游戏,看谁投掷得远,沙包只有向上斜抛时才能投得最远,也就是所谓的抛射。告诉你个秘密,我可是学过《九章算术》的人!”
“什么是《九章算术》?是某种关于数术的学问?”这是燕七的知识盲点,所以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他听过《九章算术》,好像是一门深奥的数术方面的学问。
“它,”莫先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像一块沉入水潭的石子,“不是学问。”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燕七的锋芒。
“它是规矩。天地的规矩。”
重新掌握话语权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刚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燕七“教训”,心情不是太好。燕七比自己年纪小,却刚才却像是自己的师长,硬是压了自己一头!莫先生要把失去的某种东西重新找回来!
燕七的眉毛拧起,像两把纠结的短匕:“规矩?江湖的规矩在刀口上!纸上谈兵的规矩,能杀人?”
“能。”莫先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疑。“方田之规,可算尽敌营占地几何,何处屯粮,何处藏兵,何处是咽喉死穴。”
“粟米之规,可算清千里运粮损耗,不至饿殍盈野,大军未战先溃。”
“衰分之规,可断赏罚功过,不使豪强独占,寒卒离心。”
燕七嗤笑一声,短刀“呛”地一声半出鞘,寒光一闪:“那都是将军们的事!与我何干?我只信手中刀!”
“哦?”莫先生眼皮微抬,看向燕七腰间的刀,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波动,像是古井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那你可知,你这柄刀,从何处铁炉熔炼,用炭几何?行商转运,耗费几钱?待价而沽,又值几何?”
他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商功之规,可算此。天下利器,皆在算中。”
燕七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他盯着莫先生,像盯着一个怪物。
“勾股呢?”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逼入角落的警惕,“莫非也能算尽江湖路?”
“不能。”莫先生摇头,干脆得让燕七一愣。
随即,莫先生伸出右脚在满是白雪的地面上一划,留下一条清晰笔直的痕迹。
“但,”他的脚尖在直线尽头轻轻一点,又向斜下方划出一条短线,最后将两端连接,一个三角形呈现,“它能告诉你,十丈高墙,影长几何。百步之外,箭楼高低。深涧对岸,悬索需长几许。”
他收回手指,仿佛刚才画下的不是线条,而是一张无形的罗网。
“隔岸观人,如掌上观纹。杀人破寨,只在尺寸之间。这,算不算江湖路?”
燕七沉默了。
他望着地面上那简易却透着冰冷的几何图形,又看看自己腰间的刀。刀是利器,但这线条勾勒出的冰冷计算,似乎比他手中的刀更锋利,也更……无情。
“还有呢?”他声音干涩地问,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