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却是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刚才他们之间的那些谈话,自己猜到了武家背后的那个人,武家英一肚子憋闷无处宣泄,却凑巧这位姑娘竟然用古琴弹奏了一曲琵琶名曲《十面埋伏》,而这曲子,其实主要说的是刘邦这边,但听者却少有代入刘邦的,反倒是更容易贴近项羽当时的心境。
旧闷未除,新愁又添,程煜把这个姑娘喊出来,她也便成了武家英的出气筒。
“姑娘勿怕,这位武大官人只是在心疼你罢了,担心你的手指。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武家英翻了个白眼,极度不满的说:“煜之你在胡说些什么?”
程煜哈哈一笑,他知道,武家英这句话,除了明指爱之深责之切之外,更多的是指向他之前那番分析。
“胡说也罢,侥幸蒙对了也好,适才那支曲子总归是激荡胸怀。姑娘,在那位心疼你的武大官人旁边坐下吧,陪他喝几杯。”
此时此刻,之前的那些话题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也无需再进行了,武家兄弟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会儿裘一男等人肯定早已跟王振派来的人接触上了,是死是活已成定论。
而程煜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分析出了武家背后真正的那个人,接下去,就是苏含章和杨士奇之间的正面交锋了。
这里毕竟是青楼,既然点了姑娘,哪有姑娘不吃酒的?
眼见武家英对这姑娘的确起了些心思,哪怕不至于像程煜所说的那样爱之深责之切,但些微的心疼总还是有的。用古琴演奏《十面埋伏》,即便佩戴了义甲,对于手指的伤害也依旧存在,这姑娘大概是觉得三人点了她却只让她抚琴,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吧,所以才会拿出这种大杀器希望引起外屋三个男人的注意。
所以程煜便干脆让这个姑娘坐下,也算是给武家英的情绪一个出口。
武家功见状,起身出门找到老鸨子,又喊了两个姑娘来,他跟程煜身边一人坐着一个,这一夜,一直喝到酩酊大醉。
三人谁也没有留下,勾肩搭背的离开了怡风院。
走过两个路口,三人分作三个方向,各自踉跄着离去。
酒醉,但却心明,彼此都知道,他们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从今而后即便不是陌路,也再不会有今日这般痛饮的场面。
出了城门之后,裘一男看着被火把照亮的官道,可空气中,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却没有其余半点声响。
整条官道上,光明却又诡异。
光明是沿途的火把照亮,可诡异却是整条官道上,连半个人都没有。
可是,裘一男却知道,没人只是假象,官道两旁的树林矮丛当中,必定有武家功手下的营兵,只不过,他们今夜有自己的任务,现在出现在官道上的这辆马车,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可既然城内并无新的命令下达,这些营兵也就继续藏身在各自的位置,一动不动的看着马车缓缓前行。
让手下五名小旗回到马车之中,裘一男依旧亲自驾着马车,却也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急也没用。
虽说跑快些,有可能不会遭遇即将出现在官道上的那些人,但却也就此丧失了撞破整件事的机会,那么苏含章的计划就有可能功败垂成。
左手拉着两匹马的缰绳,裘一男的右手端着绣春刀,将其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以确保自己在遭遇敌情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抽刀在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官道上的火把越见稀疏,甫出城时,十余步便有左右各一支火把,到了这里,火把的间隔已经到了三十步左右。
而前方,显然更加稀疏,但却已经可以看到驿站影影绰绰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