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押回旗所的途中,程煜得知此人名为宗子澹,早年是宫中仪仗的一名校尉。
后因武功不错,被征入锦衣卫,升了总旗,但还是主要负责仪仗事宜。
这个程煜也有所了解,锦衣卫最初其实就是负责皇宫仪仗的部门,叫做仪鸾司,后来因为胡惟庸案,介入司法,才设了镇抚司掌管诏狱。等到了朱棣手里,锦衣卫的职能才算是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只有极少数的锦衣卫还留在宫内担任警卫和仪仗的双重职能,大部分已经是一支专门的特务部队了。
宗子澹一开始就是东宫仪仗,那会儿朱祁钰还小,也住在宫里,由于只有一个哥哥,两人年纪又相仿,是以除了住的地方不一样,其他的方面两人基本上都是同进同出。
太子的仪仗规格高一些,随从也更精锐,是以这哥俩很长时间其实都是使用的相同的侍卫和仪仗人员。说白了就是朱祁钰一直在蹭朱祁镇的仪仗和侍卫。
之后朱祁镇继承大统,登了皇位,他跟朱祁钰就开始君臣有别了,但朱祁镇觉得自己从前的仪仗和侍卫,朱祁钰也都用习惯了,干脆就都留给了他。
等到朱祁钰被封郕王,奉藩京师,在宫外有了自己的王府之后,他跟朱祁镇商量,将其中一部分体己的侍卫和仪仗,都带去了郕王府,成为了自己的家将。
问及宗子澹自身,他表现的知无不言,毫无隐瞒的样子。
但问及他来塔城的目的,他连谎话都懒得编,干脆就是紧闭双唇,用行动告诉程煜,他的行动不能说。
于是程煜干脆挑明,打开天窗跟他说亮话。
“武家这几年,一直操持着附近州府的私盐买卖,三年下来,少说点也赚了几十万两白银。如今王伴伴大修家庙,正是用钱之际,昨日才派了人来接走了三年来所有的盈余。”
程煜一边说,一边观察宗子澹的表现。
果然,宗子澹的表情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不得不说,古人的表情管理能力真的很一般。
“这些年来,朝中众臣皆以为武家依附王伴伴,所谓认贼作父,很为清流所不齿。但最近这些风评似乎少了许多,你可知是何原因?”
宗子澹此刻忿忿难平:“那帮软骨头,见王贼势大,一个个不也开始喊他翁父了么?他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程煜哈哈大笑:“总也还是有些朝臣依旧不卑不亢,在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对抗王伴伴的。”
“哼。”
“武家人,就连如今在国子监担任国子司业的武家皓也破受牵连,哪怕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攀附之举,却依旧被认为是王伴伴的走狗。听说很多朝臣王公,都不肯让他教授自家子弟的学问了?”
“程总旗您对在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在下虽蒙郕王赏了个从三品,但有秩无诰,只是领着从三品的俸禄,在下的犬子,还没有资格送去武司业那里听从教诲。您说的那些人,在下也素无交往……”
程煜轻轻的拍打着宗子澹的肩膀,低声徐道:“嗯,我也没觉得你跟武家皓能有什么勾连。我只是感慨,武家面奸心忠,举全族之力,看似为王振侵吞公帑,实则是为了帮杨老先生坐实王振中饱私囊的证据。老宗你来塔城,也是为了此事吧?想第一时间知道王振派来的那些人,是何时接收的那些金银,又是走的哪条路线回京,好方便杨老先生待那批金银抵达京师的时候一击必中。”
这就是程煜推断出来的结果,说出来也是想告诉宗子澹,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你说与不说我都早已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