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事儿竟然关乎宗室,顿时感到几分棘手。
“你们不用担心,我刚才没讲你们是锦衣卫也正是因此。这样,你们只管与他吃酒,吃的越多越好,但是即便他已经醉了,该下点儿药也要下,保证他明天必须留在你们这里。我估计明日他醒来之后也会有些怀疑,你们只管继续与他吃酒,他不肯吃就捏到鼻子灌,就说是我的吩咐。后天正午之前,万不可使他有离开的机会。过了午时,就随他吧……”
李四不太明白,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说:“程总旗刚才讲说他是来接杨士奇的儿子杨稷的?那个老杆子不是去年就被收了监,前段时间还听闻说是要将他递解上京,由三法司来治他的罪么?”
程煜不由得失笑,他与宗子澹都是大公子大公子的称呼着,这公子似乎听起来很年轻,可是杨士奇今年十足岁数已经七十七了,他的大公子,就算生的再晚,只怕也已经四五十岁,李四不过三十左右,喊他一声老杆子倒是合适。
“杨士奇担心有人对他不利,而过了塔城,就是王振的势力更强了。所以,他派了这个家伙过来,意在让武家接手押解,保障杨稷能够顺利进京。杨士奇也真是老糊涂了,他布置谋算了三年之久的计划,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功败垂成,他现在真是关心则乱,自己的亲儿子,他宁愿那边的计划落空也要保下来。只是可怜武家替他卖命,还承担这么多年的骂名,都以为武家是王伴伴的走狗。只这一件事,朝野上下便会无人不知武家其实是杨士奇一党。”
李四琢磨了一下,还是不太明白这里边的弯弯绕,继续问:“杨稷何时抵达塔城?”
“说是后日黄昏附近,不进城,原定是在驿站过夜,这个人提前来也是为了跟武家勾连,让他们确保驿站没问题。但是现在驿站已经付之一炬,那边尚在途中,不会知道这件事,最终应该还是在驿站碰头。”
“程总旗让我们明日午后任由此人离去是何意?”
“我要让他看到一些事,要让他回京将这些事告诉杨士奇。”
李四微微退后一步,虽然程煜说的似乎轻描淡写,但李四还是立时警觉,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李四大骇,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极端的可能性。
凑到程煜耳旁,李四咬牙切齿的问:“程总旗不会是想要刺杀那个老杆子吧?”
程煜笑了笑,既然被李四猜到了,他也不想多瞒。
坦然承认:“谈不上刺杀,只管一路杀进去便是。哪个敢挡就让他随杨稷一同上路。”
“为何?”李四不解,他不明白,即便是替苏含章效命,也不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法吧?杀了杨稷,杨士奇自然将程煜恨之入骨,而其他方面,也未必会念程煜的好,届时,程煜必将四面楚歌。
“他当年害死了三宝太监。”
程煜依旧说的很是轻松,就仿佛那只是一桩与他无关的陈年旧事,是以李四一时间没能转过那道弯。
但李四毕竟来塔城已经很长时间了,关于这趟任务的前情是非,他也早从裘一男口中得知了不少。
稍微想了想,李四突然间意识到,郑和的死当然跟程煜没什么关系,但是当年跟郑和一同死去的,还有程煜的父亲。
若是替父报仇,李四就能理解了,以程煜这一身功夫,三五十人也只在等闲,他又怎么可能眼看着仇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经过而无动于衷呢?
只是,杀了杨稷之后,那后果……
“苏老先生未必会保您啊!”李四决定,自己还是要提醒一下程煜,毕竟他算是为裘一男等人报了仇。
程煜笑了笑,似乎浑不在意。
“我猜苏老头八成还是要保一保我的,至少,他不能让我死在这个当口。”
李四不明白,程煜也不想多解释,只是强调:“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若是能藉此刺激杨士奇,让他父子同归,苏老头不保我也必须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