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很清楚阿库尔多纳对这最后一句话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即便是他在科兹的“帮助”之下击败了福格瑞姆,不再受到这已死之人的残念影响,获得了对方记忆与经验的完全支配权后,他也依然时常会从阿库尔多纳这个“他理应熟悉的人”身上体会到陌生感。但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一直没有得到仔细思考这件“不重要的小事”的空闲——
——这可能是个简单的问题,但他想通这件事的希望在接下来的三秒之内,很快渺茫了起来。
珀伽索斯跳出机舱,在心中读秒,并依靠目测计算自己下落的高度,以便在恰当的时机打开重力伞。陡然变得广阔的俯瞰视角令他在同时也掌握到了整个战场的情况:他亲眼看着咆哮的安格隆以包含仇恨的目光盯着上空的飞行器,以盛怒之人才有的力量向着它投出了手中的恶魔兵器。那柄巨大的链锯斧裹挟着近乎实质的血雾与腥风旋转着腾空而起,在几秒内,便以相当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轨迹和速度,击中了阿库尔多纳所驾驶的,那一架因难以控制姿态而歪歪扭扭地飞行着的雷鹰炮艇。
他看得出来,雷鹰的飞行姿态在安格隆抬手时就猛地一仄——阿库尔多纳确实还想要凭借自己过人的反应力做出又一次的挣扎,但很不行,他的运气终究也就到此为止了。
——
“我是真的觉得我被小看了。”在铁血号上某个积满了灰尘的通风管中,阴暗的小角落里,受空间所限被迫缩成一团的科兹,依然在喋喋不休地朝安维尔抱怨,“我原先只以为,他不过是这一万年里太过懈怠,忘了给自己进行版本升级,于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新的现实情况。但现在,我意识到,问题中的至少绝大部分不是因为这个——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在自己的信息库里添加过和我相关的版本!”
很显然,真实情况当中的午夜幽魂,心态并没有保持得像是他故意显露给佩图拉博的那样好。换句话说,他虽然在方才的一轮交锋当中大获全胜,却表现得像是恨不得自己刚刚棋差一着输掉了似的。甚至于,还神经质地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抓挠了一番发泄,在塑钢隔断上吱吱呀呀地搞出了许多混乱不堪的划痕。
以上种种,都让被迫听着对方倾倒心灵垃圾的安维尔在恍惚间认为,自己被留到现在、还没被扔下的原因,可能有一部分出于科兹需要有个活着的东西来听他抱怨——虽然他觉得对方的抱怨很没道理,并且因此自认为无法做出“对方想要的”反应,只得安静地缩在旁边,当个纯听众。
通风管墙壁上,被抓下来的金属碎屑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就好像科兹那刚刚才碎了一地的“可以,但没必要的”,原体很容易具备并很难以消退的超高自我意识一样:“我以为我们好歹算是兄弟,他哪怕讨厌我呢,反正我确实招人讨厌。何况,那个线缆脑袋也的确明明白白地讨厌着除了父亲之外的所有人,很多时候甚至包括他自己!哪怕他格外厌烦我,那也很正常,我绝不会为此多说什么——但根本没在乎过我是怎么回事??”
安维尔不知道,安维尔不敢说话。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太超纲了。好在,科兹并没有非得要他评价点什么,他只要在一边安静地做一个会喘气的阿斯塔特摆件,就可以了。
“我要报复他。必须得这么做。”午夜幽魂喃喃自语,精神状况似乎因为盛怒而再一次显著下滑,“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彻彻底底地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