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不知道,她甚至怀疑,所有人都不知道。
可她亲眼见过它们,亲眼看着这个世界被它们一点点吞噬,
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人类的城市,在无尽的黑暗里沉没。
她见过怪物像潮水一样涌来,吞没街道、建筑、军队,将所有挣扎着逃离的生物拖入扭曲的深渊。
她见过那些在夜晚低语的幽影,它们漂浮在半空,形体模糊,发出不可名状的吟唱,
每一个听见它们声音的人,都会在一瞬间颤抖,皮肤结出霜花,血液冻结,意识消散。
她见过死去的人被腐烂的触须操控,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歌唱,然后他们重新站了起来,向自己的同胞扑去。
他们逃亡的城市,早已成为废墟。
地面上残留着凝固的黑色血污,空气里飘荡着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夜晚的微风吹过时,
总会带起一些不属于人类的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阴冷、潮湿、仿佛是某种不可见的生物正在触碰这个世界的边缘,等待着更深层次的侵蚀。
而那些曾经是人类的生物,如今已经只剩下扭曲的影子。
它们静静地爬行在断裂的高楼上,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张开,似乎仍然在模仿着呼吸。
——但他们仍然在救人。
哪怕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老人,一个母亲,他们也要带回堡垒。
哪怕他们已经只剩下半数队员,哪怕他们已经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哪怕他们早已明白,这场战斗,他们毫无胜算。
他们依旧在救人。
火狐抬起头,看向前方,在军车的震动中,她终于低声问道:“周队,我们还要继续救援吗?”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带着犹豫,却仍然有些许坚定。
驾驶座上的男人沉默了一下。周行远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坚硬,
血迹斑斑的绷带裹住了他肩膀上的伤口,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还能救,就去救。”
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不带任何犹豫。
火狐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人,每一次搜救都像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博,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成为被吞噬的一员。
但他们还是在救人。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那个男孩蜷缩在她的怀里,眼神惊恐,
嘴唇苍白,抱紧她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他们放弃,孩子们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不再前行,那些尚存的生命,又该如何熬过这个黑暗的时代?
火狐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活下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她抬起头,看向周行远。他的背影仍然坚如磐石,带着战士的孤傲与沉默,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执拗。
她忽然明白了。
周行远不会停下,他会一直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那么,她也不会停下。
军车继续向前,废墟的影子在车灯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
像是无数死去的灵魂仍在挣扎徘徊。
而在夜幕的尽头,堡垒之外的某个角落,仍然有生命的信号微弱地闪烁。
那里,或许还有幸存者。
那里,或许还有等待他们的人。
哪怕道路满布死亡,哪怕怪物如同潮水,哪怕世界已经走向终结,他们仍然不能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是黑虎特战大队。
因为,他们是人类最后的救援者。
因为,他们依旧要活下去。
哪怕这一切,早已无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