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鱼不轻易翻动就没事,一翻没准就会碎。
而他的行事已经不是翻面,而是纯纯的用力搅合。
因此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样的事情。
光用柔和的手段的就能治的无诸没脾气。
不过事情虽然不算大,也有解决的办法,可却极影响心情。
黄品一直都有拉拢临近几郡的打算,尽量避免乱起之后都给卷进去。
但管中窥豹,无诸就是几郡的缩影。
到时候恐怕光用嘴炮以及商业上的关系很难起到作用。
思虑到这,黄品轻叹一声,将打算与任嚣说过之后,语气透着无奈道:“事不大,却极其扫人兴致。
闽中的无诸如此,苍梧与洞庭的那些部族恐怕也有同样的心思。”
顿了顿,黄品往灶台里用力添了块焦炭进去,郁闷的继续道:“不是私下诟病陛下。
而是大秦已经走了与周时不同的道路,有些方面却还是用周时的那一套。
该杀之人不杀尽,早晚都是个祸患。”
任嚣明白黄品的意思,无奈的苦笑应道:“你以为当年朝堂上没商议过杀不杀的事情?
不是不想杀,是没法杀。
六国与变法后的大秦不同,勋贵的口众实在是太多。
不说国君的宗室,光是卿大夫与士就极为庞大。
一卿大夫犹如一族,如千士家。
如果从卿大夫开始屠,即便只屠三代,六国相加到一起,将达百万之众。
若是从士这一层开始杀,那就连带着普通黔首都要算进去。
已经不是能不能杀的问题,而是六国会与大秦真正拼命的问题。
只要敢下这道令,灭的将会是大秦。”
说到这,任嚣对黄品摊了摊手,轻声继续道:“当年都知道吞下六国过快会是个什么后果。
可若是不吞给了各国喘息之机,或许往后就是大秦被灭。
没工夫给大秦细嚼慢咽,只能是一路打下去。”
顿了顿,任嚣迟疑了一下,咬咬牙道:“你如今已居高位,该知晓陛下为何执意攻打岭南。
但你想未想过,陛下为何这样急着让你接替我主政岭南?”
不等黄品应声,任嚣抢先继续道:“除却你有谋略,你有治世之才。
最主要的是,陛下与朝堂不能且不敢屠之人,你敢!”
看到黄品露出古怪的神色,任嚣喟然长叹道:“其实我也是听到你那满是戾气之言,才想到这些。
或许猜得并不对。
但当年大秦与六国之战,确实只是与六国国君在战。
甚至可以说灭六国只是灭了六国的国君一系。
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大秦又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物。
也该到了彻底厘清宵小的时候。”
听了任嚣所说的这些话,黄品咂咂嘴。
政哥让他成为大秦那柄最锋利的剑,这是老早就知道也看得明白的。
但是为何不对六国贵族下重手,这个角度却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不过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连任嚣都承认他是大秦那把唯一无所顾忌的利刃。
那么到了真乱将起来的时候,他在大秦还是极有分量的。
或许能得到额外加成的震慑力。
但黄品随即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这没什么可沾沾自喜的。
被人期望越大,压力将越大。
还是琢磨好眼下的事情最重要。
拢了拢心思,平复了一下情绪,黄品抬眼看了下锅里的水,起身刚想舀出一些和面,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透着无比喜悦的呼喊声。
“钜子!弟子都想死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