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夜歌。
……王奕辰。
他们都在说话。
不是喊,也不是问,而是某种“内在审判”的陈述:
“你不值得信任。”
“你是我们中最会撒谎的那个。”
“你只是在用命运卡牌,逃避真正的抉择。”
“你不是人了。”
“你是剧本。”
司命站在无数丝线中央,像被高悬的棋子。
所有光都被抽离,所有语言都如针戳刺他的识海。他想说话,想抗议,想辩驳,但嗓音卡在喉咙,仿佛整个空间拒绝他发声。
不——不是拒绝。
是提醒。
这是“命运镜室”的真正阶段:
不是验证你有多少星。
是验证你——是否有资格拥有第十颗星。
是剖开你,解析你,挖出你的构造,看你到底是“人”,还是“棋”。
那些丝线开始从他身体穿过,探入他的意识与星图,
记录着每一次他在生死间踟蹰、每一次他用卡牌回避人性选择、每一次他因“命运的便利”而放弃自我判断。
这是一次剥皮式的进阶。
第十颗星,绝不会无痛燃起。
它只属于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司命还不知道。
但镜室不会等待。
它已经开始倒数。
燃星的钟声,已经敲响。
千面者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丝线缠绕在耳骨之上,既轻柔又深刻,仿佛一句句咒语正在穿透理智的壳:
“你要点燃第十颗星”
“那你得先记起——你是谁。”
“你是被命运选择的那个,还是那个,偷走命运剧本的家伙”
下一刻,画面翻转。
整个世界在命运丝线的牵引下重新编织。
线交错,光影破碎,空间重组——
司命看到自己站在婼离的身边,是她的学生,跟随她穿越过命纹边界,第一次看见星图展开的神迹。
他看到自己站在王奕辰背后,是与疯子十三同源的观察者,双手藏在斗篷下,眼神中却映着同一种渴望:掌控剧本。
他还看到自己站在某个未知的星灾核前,一道仿佛神明遗迹的巨大眼瞳在凝视着他,而他被称作“下一位命种之神”。
他脚下的命纹星图开始剧烈震颤,构图重构,
每一颗星都在闪烁、游移、偏转——仿佛它们正丧失对“主星”的归属,无法确认谁才是真正的“他”。
“你要在这座迷宫中,找到——现在的你。”
“过去的你,将引诱你后退。”
“未来的你,将诱惑你前进。”
“唯有找出‘此时此刻的真实自我’,你才有资格,点燃新的理智。”
千面者的声音在空气中化为蛛网状的共鸣。
他开始走。
镜室变成一座多维空间的迷宫,每一条路径都在缓慢变化,每一个“他”都在召唤。
有一个“他”,穿着祭司长袍,戴着命运王冠,端坐于万众仰望的星图议座上。
他伸出手,温柔地笑道:
“我已经实现了你的梦想,来吧,把未来交给我。”
另一个“他”,披着灰色斗篷,蜷缩在断塔之中,脸色苍白,低声呢喃:
“你若再前进一步,我就会死。”
司命站在岔路中央,脚步迟疑,呼吸急促。他的眼睛在不断来回扫视,试图从这些镜像之中分辨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
“你是谁”
他问每一个“自己”。
但没有一个回答他:“我就是现在的你。”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寻找答案的过程。
而是一场删除——删除一切伪答案的考验。
他开始一条一条剪断与“当下”无关的命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