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泪眼婆娑地送别儿子,回头看见丈夫站在阳台上一言不发地抽烟。
春节过后,老周明显沉默了许多。酒桌上不再吹嘘儿子的成就,有人问起周鹏,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付几句。
三月里,王淑芬的妹妹来说媒,女方是县一中的老师,条件确实不错。老周犹豫再三,还是让妻子给儿子打电话。
周鹏一开始不接电话,后来干脆关机了。王淑芬打了十几次,最后用邻居家的电话才打通。
“妈,我说了多少次,不相亲!”周鹏在电话那头语气很冲。
“就见一面行不行?姑娘人挺好的...”
“我没房没车,有家不敢回,这点工资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不想去祸害人家!”周鹏几乎是吼着说完,然后就挂了电话。
王淑芬握着电话听筒,呆呆地站在那里。老周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儿子说...他不想祸害人家姑娘...”王淑芬的眼泪掉了下来。
老周沉默了,他慢慢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春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但他心里却冰凉冰凉的。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周鹏小时候的事。五岁的周鹏举着满分试卷跑回家,他高兴地把儿子举过头顶;十岁的周鹏在全校朗诵比赛中得奖,他在台下鼓掌鼓得手心发红;十五岁的周鹏中考失利,他安慰说高中努力就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了不够好、不够炫耀的资本了呢?
第二天,老周做了一件让王淑芬惊讶的事:他去了旅行社,预订了去珠海的车票和酒店。
“你要去看儿子?”王淑芬不敢相信。
老周点点头:“我去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四月初,老周踏上了去珠海的列车。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手里紧握着儿子工厂的地址。
周鹏接到母亲电话时吓了一跳,急忙请了假去车站接父亲。他想象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甚至做好了和父亲大吵一架的准备。
但当他在出站口看到那个拎着大包小包、四处张望的熟悉身影时,鼻子突然一酸。
“爸!”他喊了一声。
老周转过身来,看到儿子,愣了一下。周鹏比过年时又瘦了些,穿着件普通的工作服,看起来和周围打工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穿这身就来了?”老周下意识地问。
周鹏苦笑:“我平时就穿这个上班。”
老周没再说什么,跟着儿子坐公交车去住处。一路上,他默默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突然问:“你每天上班要坐多久车?”
“一个多小时吧,得转两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