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杨振与祖大寿在议论清虏小朝廷的逃亡目的地时,冷僧机、何洛会这两位昔日的同僚,也都在场。
他们两人都知道打牲乌拉梅勒章京的设置,也知道打牲乌拉章京府在松花江沿岸的位置和通往那里的主要道路。
在祖大寿征询他们意见时,他们一致认为,清虏小朝廷从镇北关出口东走,十有八九是去打牲乌拉方向了。
杨振当然立刻就支持了这一说法。
祖大寿对此也没有异议。
一方面,何洛会现在是他的人,他们早就在私下里研究推测过清虏小朝廷逃亡的几个可能去处。
另一方面,其嗣子祖泽润,也在清虏那边做过近十年的高官,对清虏大后方的内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也知道打牲乌拉的大体位置。
正因此,杨振也就留了一手,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消息来源,只是表达了鼎力支持冷僧机、何洛会两人判断的立场。
只是他先前还想着,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清虏小朝廷的逃亡目的地,那何不抛开清虏小朝廷向东行后北上的逃亡路线,而另辟一条蹊径,以达成出其不意的目的呢?
与此相应的是,哈达岭方圆上千里地形复杂的茫茫林海,到处都是适合敌人设伏的深山老林,对于自己带着海量弹药粮草等辎重物资的后队大军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但是,由于前军骑兵指挥之权在祖大寿手中,加上在开原城又是合兵整编,又是等候朝廷封赏旨意,耽误了好几天时间,已经失掉了统率骑兵绕道先至打牲乌拉附近,在松花江南岸一带山区设伏的先机,所以杨振就没有坚持。
到了镇北关后,杨振考虑到前军之中的先锋队伍,是祖克勇在指挥,而且祖克勇所部人马的后方,又有经验老到的祖大寿亲自坐镇统率,即使沿途遇上敌人袭击,也能将敌人反杀肃清,所以等后路各部人马到齐,休整一夜后,尽起人马东行。
一路上往左前方、右前方加派探马斥候,尤其担负沿途警戒保卫任务的张国淦所领火枪团营,更是人人荷枪实弹,行军途中也不许卸甲,把各种防备事宜做到了极致。
这样做,人马行军固然负担沉重,长龙一样的队伍前前后后绵延数里,速度完全提不起来,但是却胜在有备无患。
就这样,杨振率领后军大队人马辎重队伍,晓行夜宿,往东行了两天,地貌由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为山林。
至六月二十六日傍晚,杨振亲率的后路中军队伍在张国淦所部的接应之下和冷僧机的指引之下,顺利抵达了东辽河上游南岸一片林木葱茏的山岭之下。
此处往北不远,就是东辽河上游主河道,也即清虏口中所说的黑尔苏河上游,往东不远,则是东辽河上游的诸多小支流之一,即后世辽源市区东南梨树河。
冷僧机出身叶赫部,自然了解这一带的山川地貌地形,在他的介绍之下,杨振方才知晓,叶赫部东城贝勒所辖部落被灭之后,老奴奴儿哈赤竟将此地人口或屠或迁,制造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无人区,并称之为大围场,专供其围猎狍鹿之用。
这个大围场之中又有许多小围场,往东流入“灰扒江”的诸多支流所在区域称呼为东流水围或东流水围场,往西流入东辽河的各支流所在区域,则称之为西流水围或西流水围场。
黄台吉即位之后,不仅继承了老奴奴儿哈赤这个做法,将上述地区列为皇家专属围场,继续禁止一切其他人等进入垦荒打猎,而且还将各处围场做了细分。
后世辽源周边地区,属于西流水围场的一部分,因为其附近山上多有松林,故而被单独命名,叫做“扎拉芬阿林围”,即所谓松林之山或寿山围场。
几百年后辽源辖内有几处寿山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不过在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杨振趁着夕阳未落,在杨珅、张国淦、冷僧机等人陪同下,登上大军营地一旁的山丘往北眺望的时候,后世繁华的辽源城区,而今还是一片山河环抱的荒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