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挤上前去,只见人头攒动,男女老幼挤作一团,四下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高声叫道:“两尺布帛,投我一票!”又有人喊道:“五斤米粮,投我一票!”
便有差役粗声粗气维持秩序:“排队!都他娘的排好了!各人拿好户籍文书!直娘贼,谁敢插队,先吃我一顿棍棒!”“十六岁以下的滚远点,休来耽误老子工夫!”
人声喧杂,乱哄哄闹成一片。
沙通天、侯通海走在前头,双臂横开往人丛中一分,硬生生撞开一条人巷,护着程英走了进去。
到得内里,正是县衙门前,牌匾上“赞皇县国治府”六个大字。
正门当中摆着一只投票木箱,几名差役在旁看守,箱后坐着个头戴方巾的老者。衙前左右两侧,各长长摆了七八张方桌,桌上堆满布匹米粮。
右侧桌后坐着个肥头大耳、身穿绫罗绸缎的男子,身后立着好几个女子,各有婢女举着牌位,上书“正妻某氏”“小妾某氏”字样。
又有几名家丁举着一幅白布长幡,写着“给两尺布,投我崔盛一票”,扯着嗓子大呼小叫,招揽百姓。台下百姓排着长队领了布匹,又转到正门投票处排队投箱。
左侧情形一般无二,也是个肥头大耳的乡绅,名唤陈丰,同样堆着粮布拉票。
这般怪异又热闹的光景,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沙通天咂舌道:“他娘的,这得送出多少东西去……”
侯通海撇嘴道:“老子才不稀罕这些布匹粮食。”
程英微微一笑,道:“咱们便是想投,只怕也无户籍文书,投不得。”
鸿载连连摇头,啧啧称奇,低声道:“这与卖官鬻爵,又有什么分别?”
旁边便有百姓回过头来骂道:
“谁在放狗屁?什么叫卖官鬻爵?”
“你卖一个给我瞧瞧?”
“哼,上面写的字瞧不明白么?”
“这两句话万万颠倒不得,若是说成‘投我一票,给两尺布’,那是要杀头的罪名!”
“给了你布匹粮食,你也尽可不投他,全凭自个儿心意。敢强逼投票的,也是杀头的罪!”
“不懂就休要胡说八道!”
鸿载讨了个没趣,悻悻闭嘴。
三恶护着程英挤出人丛,鸿载犹自愤愤,道:“这不就是比谁钱多银广?这般选出来的官,能有什么好东西?当真是腐败不堪,千古未有之奇事!”
侯通海瞪眼道:“放你的屁!教主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鸿载道:“若让这些无德豪绅大户当了官,百姓还有好日子过?不知要被盘剥成什么样。到时候你们教主的汤国,成什么样子了?”
沙通天沉吟道:“教主多半是故意的。先让这帮家伙胡作非为,等闹得不像话了,便有由头撤了他们。”
侯通海眼睛一亮,拍手道:“师兄有理!有理!反正他们的布匹粮食都散给百姓了,到时候再撸了他们的官,哈哈,妙得很!”
鸿载愕然,道:“这……这也太过卑鄙无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