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是让儿子人前藏拙吗?”弘昼稚气地嫩声问道。
“是的,这就是以前额娘教过你的‘做事要学会藏拙,做人要学会露怯’的道理。”我摸了摸弘昼的头,将他拉到身边笑着说道。
这两句话是从他开始晓事时就一直在提醒的,其意思是做事要学会敬小慎微,沉稳踏实,不要轻浮,必须一步一步来,也不要急功冒进,宁可大智若愚,也不要轻易出头。而做人就要学会低头,要显出自己对别人的尊重,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唯我独尊,只有这样别人才能教你东西,也不会吃亏。
“可是额娘不是这样教四哥的”弘昼质疑道:“额娘让四哥要在人前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不能太过谦虚,要学会领导,而不是被动接受。”
面对一个记忆力极好又早熟的孩子,有时候除了欣慰也有忧心,欣慰于孩子的聪慧,却也忧心太过聪明不好糊弄。可是这种时候不能回避,否则会让他产生错误的观念,认为母亲对人对事表里不一,甚至会心生逆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弘历素来活泼善言,如果让他少说话或者不说话,你觉得他能憋得住吗?而且他是你兄长,以后必然要比你承担更多的责任与义务,甚至有可能承袭爵位。而你的性格,额娘不说,你应该也知道,平常让你像弘历一样能说善道,恐怕你也难以接受吧?何况你是弟弟,以后只管一心辅佐兄长做好该做的事,何必需要争着出风头。你且记住,言多必失,行多必患。做人做事,稳妥为上,明哲保身才是最好。”我说:“你明白了吗?”
“虽有些不太明白,但额娘说的话定然是为儿子好的,儿子定当谨记。”弘昼答道。
我说得这席话难免太过深奥,弘昼终究只有六岁,想让他完全明白必然是很难,可是弘昼素来心思灵巧,他也懂得我定是为他好,这就够了。
弘历和弘昼不在身边,我和钱氏也算是轻松了不少,每天除了去乌拉那拉氏那边说说话,就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连两个孩子都六岁了,可是刚进府那时候的事仿佛还似昨天一般。也不知往后会是怎样。”钱氏放下手里正绣着的鹊归巢,突然感叹道。
我手里拿着明代诗词,正好看到王世贞的那首《梦中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句》,也未急应钱氏的话,喃喃念道:“化人宫中百事无,道书一卷酒一壶;枝头黄乌听作曲,西山白云看作图。朝爱朝暾上东岫,夕映夕阳映东牖;任他故人不通谒,任他朝事不挂口。偶然案头余酒杯,偶然蹑履山僧来;自斟自醉当自去,礼岂设为我辈哉!昨夜懵腾意超忽,寐时得语醒时述: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纵能拂衣归故山,农耕社稷亦不闲;何如且会此中趣,别有生涯天地间。”
念罢,置书膝上,拿起茶盏浅啜一口,方才挑眸看着钱氏盈盈轻笑说了句:“我甚是喜欢这词里那句‘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你可知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