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殷公子的德行从不敢抱有什么期待。”崔濯回敬道。
“这不是德行不德行的问题。”殷还羽大摇其头,“天下的美人儿千千万万,我的朋友可就你一个呀。”
“我猜你上次困杀你那伴读书童之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崔濯嗤之以鼻。
殷还羽笑了笑,也不和他争辩。他看了看道旁灯柱上石刻的日晷,道:“不论如何,既然你我都考进太学,那么便是同窗了。太学四月初五开学,届时行李杂物全要一同运送进太学的山门。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朝歌城北,皇城。
御花园内,草木扶苏,花影摇曳。正是阳春三月的天气,前夜的一场春雨浸透园内干涸的地面,此刻在阳光下沁出淡淡的水汽,带来清润泥土的芬芳。大树大树的西府海棠盛开如晓天明霞,绚烂的粉色与青葱枝叶的绿交相辉映,带来整个春天明艳而蓬勃的生机。
海棠林中的偎花亭,四面垂着云雾般轻柔的薄纱。微风送来浅淡的花香,轻抚在亭中熟睡少女的脸上,如母亲的手一般温软怜爱。那少女侧卧在紫檀的贵妃榻上,她如云的秀发散落于锦衾玉枕间,珠钗滑落在地;薄薄的绒毯被随意拨拉到腰部以下的位置,露出的上半身穿着绣了盘龙的华美宫装,竟是稀有的水缎裁成。这样一件衣服便是普通的富贵人家也决然穿用不起,她却毫无怜惜的意思,只当做睡衣一样压得皱巴巴的。
梦境甜美,少女卧于花丛间午睡,便如画上的仕女一般动人。有人伸手拾起落地的珠钗,捋一捋凤凰口中红宝石的坠子,为她重新放回枕边;又拈起一瓣穿过重重纱幕、最终落于少女眉间的海棠花,将其轻轻随风拂去。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清晰,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显然是一只非常用心保养、而且主人也非富即贵的手。然而那手的虎口和指腹却都覆盖着薄薄的茧子,掌心的纹路深邃有如刀刻,又显是一只惯于使用刀枪的手。
御花园内寂静无声,唯有鸟雀的鸣叫清幽婉转。四个守在凉亭外的宫女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因为她们知道那只手温柔得可以不伤落花半分,也可以弹指之间,便取万军项上人头!
四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竟是连交换一个眼神的勇气都没有。亭内宫装的少女幽幽醒转,她坐起来,揉了揉尚且惺忪的睡眼,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而她也并不觉得诧异或者恐惧或者被冒犯,而是惊喜地叫了起来:“鹤先生!”
年少的女帝陛下,对摄政王笑靥如花。
寻一鹤任由她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腰,只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快松开。像什么样子。”
“不要。”言采采果断摇头,干脆把脑袋蹭到了他的胸口,“采采好久没有看见鹤先生了,想念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