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唤作云夫人的美艳妇人慢慢抬起头来,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才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昼姑娘”说完之后,便又是脸色一白,跟着垂下了眼帘。
扶着她进了铺子,我让琳儿把一条厚羽毛被铺在美人榻上:“云夫人,还是上榻上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再说无妨!”
轻轻的倚在了榻上,云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只是仍然盯着我的脸,也难怪,一转数年,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有的痕迹,而我却和之前一样,仿佛时间在我的脸上静止了一般。
“琳儿,云夫人有孕在身,喝不得茶,你去泡一些才晒好的牡丹来!”琳儿对她是非常没有好感的,所以我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开。
“不必麻烦了,昼姑娘!”抬手拉住了我,云夫人的手心里有点燥热,“你的手!”搭到我皮肤的手指马上缩了回去,她的脸上再次袭来了惊惧,“好冷!”
移了凳子坐到了她身边,我微笑着看着她的脸:“云夫人,这些年来总算是有了这一胎,想来应该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吧!”
“数十年了,昼姑娘还如初见般年轻貌美!”她的手轻轻的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嘴角好不容易才流露出一丝笑意,“还记得那年,你一身红纱,单薄轻盈,发如帛墨,出尘脱俗如同仙女般,这一切还仿如昨日啊!”
“夫人谬赞了!”我抬起手来不禁莞尔,“您也仍然如旧,风姿绰约,许是现在的将军待您很好吧!”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肚子,继续说道,“我这里几日前得了一副上好的风铃,若夫人不嫌弃,但做贺礼赠予夫人!”
“昼姑娘,当年那事还请忘了便是,而今,我夫君姓苏,请莫要再叫我云夫人了罢!”连忙摆手推辞,苏夫人的脸色越发差了起来,“还请姑娘高抬贵手,不要加害于我们!”
放下了掩在嘴边的手,我的笑容变得有些冰冷,道:“云将军是欲意刺王杀驾,被当众斩首,这便是众人皆知的,不是吗?”继续保持着笑容看着她,我随手拨弄了一下身边的琴,“而您的父亲,也不过是做了一件身为臣子理应做的事,您也不过是大义灭亲,我则更是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帮您出手了那一柄琴而已!”
“对,对!”苏夫人的脸色此时已经苍白如纸,嘴里喃喃的念道,“我没错,我,我没做错!”
“小姐,小姐?”回忆被硬生生的打断了,只见刚才抚琴的男子疑惑的盯着我,“你,你没事吧?”说着,手里递过了一张面纸巾,脸上的表情很尴尬。
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了,伸手接了过来,一边擦脸一边道:“对不起,听您刚才弹奏的曲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呵呵,我随便弹的!”一边搔着头发,这个男子一边低头笑了起来,“其实,这首曲子不应该用古琴弹奏,但是我非常喜欢,就自己改成了琴谱,今天还是第一次弹,也算是离开这里的最后一曲!”
“《兰陵王入阵曲》!”我微微笑着,又一次伸手抚摸着琴身,“这柄琴您是从何而来的,真是柄好琴!”
“哦,这个啊!”抱起琴来递到我面前,男子的笑容仍然腼腆,“这是我收拾爷爷遗物的时候找到的,因为颜色特别,音色更是独特,所以我跟我爸要了来,听说还是一件古董,而且我觉得,只有它才能把《兰陵王入阵曲》表现得最好!”
“是啊!”想着紫枷的事,我心里叹道:只有她!
“小姐,我们该走了!”琳儿本是先进的院子,但是却一直没有开腔,“我肚子饿了!”说完,她还拍了拍肚皮,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点了点头,正当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那个,这位先生,您的琴弦已经有些松落了,而且似乎年头太久,我在音乐街有一间琴行,如果愿意,随时欢迎您来保养!”说罢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您还要忙着搬家,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拜拜!”
“琴乐声嚣?”拿着我的名片,看着我和琳儿,他喃喃道,“昼惟,好独特的名字!”
低头浅笑不语,我便和琳儿一起离开了这座院落。
坐在琴凳上,我一边若有所思的用一块软绸擦拭着一把琵琶,一边神游太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