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扫眼看过就近的几名妃嫔,心下暗自好笑,转眸眺望皇后,却见她神色未变,似乎不曾有丝毫不满。
“九”是极数,帝后方能用。珍妃宫里出了十二盏花灯,不仅是逾矩,更是大不敬。皇后对皇上并无太深情愫,按理,就更在意尊荣规制。但看这神色……是皇后伪装得太好,还是她想错了?武茗暄心下暗忖,收回目光,却不期然地与宁昱晗投来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宁昱晗唇含浅笑,目光有些飘忽,似是在看武茗暄,又似乎只是在欣赏那边风景。
武茗暄想起刚证实的一些事情,不禁银牙一咬,猝然别开了脸去。距离她较近的一些妃嫔却羞红了脸,各自挠首弄姿,试图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祈望能给皇上留下好印象,以便谋得圣宠。
“嗤……”轻飘飘的笑声响起,武茗暄蹙眉侧目,一眼往文婕妤看去。
文婕妤倾身附耳,吐字如蚊喃:“今年花灯不是在外购置的,可皇上也要放灯祈福。是以,近期谁受宠,谁就得为皇上代劳。”眼眸一转,遥望珍妃,“时日不多,能合着皇上的,外加自个儿的做出十二盏来,也真是为难她了。”
“皇上的,自个儿的?若真这么说,得赶着做出十五盏来,才算妥贴。”武茗暄嗤笑低语,投向珍妃的目光隐含不屑。
“圣眷隆宠,心性难免浮躁,哪能想透其中玄妙。”文婕妤看着珍妃,淡淡地说了一句。
武茗暄抿唇一笑,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见容德夫人裙裾摇曳,款步行到了桥头。
“皇上。”容德夫人对宁昱晗微微屈膝作礼,颔首间,盈盈双眸瞄过立于一侧的珍妃。
容德近前,自然没有好事。不过,皇上这些日子都歇在她宫里,又亲自挽着她来放灯祈福。珍妃想想就觉得荣耀,面上笑容更是温婉,身子也往侧微倾,一副小鸟依人的娇态。然而,就在转瞬间,她那堪称完美的笑容就僵在了唇畔。
宁昱晗捉起珍妃挽在自己臂间的手,放下,伸手拉过容德夫人,往身前轻轻一带,亲和地笑问:“敏儿的花灯呢?取来给朕看看。”
周遭妃嫔在瞧见容德夫人上前时就存了看戏的心思,此时看皇上这么一个态度,不禁都是心下好笑。
当然,如武茗暄、文婕妤这些却是心如明镜。如今,边境不安宁,慕家、季家、洛家……这些能外派的武将世家,一个都不能落了面子。前朝、后宫息息相关,皇上应对后宫妃嫔也得玲珑八面。说直白些,尊荣给了皇后,宠爱给了珍妃,还怎么能下了容德的面子?
容德夫人娇嗔一眼睇去,力道不轻不重地挣脱宁昱晗的手,旋身错开一步,眼神瞄过僵在一旁的珍妃:“妾的花灯有什么好看?何况,妾也没得珍妃这般巧嘴,能哄得皇上心尖儿都能开出花来!”她也是个精明的,揣测了当前形势和皇上的心思,知道口舌上的争锋,只要别太过,皇上是会向着她的。
珍妃面色微变,侧目瞄过宁昱晗,见他浅笑如旧地看着容德夫人,便知他是不欲帮声,当下不禁垂首咬唇,有些委屈地嗫嚅轻唤:“皇上……”抬手作势去拉宁昱晗的袖袍,却在尚未触及时,就收了势头,怯生生地看向容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