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木云恭敬地跪在地上替她系束腰,武茗暄不禁有些唏嘘。原先,她答应替沈木云救出被困溯殇宫的前敬仁皇贵妃武氏和燕离本是个幌子;如今,她倒是诚心想救,可又去哪里救?
瞒着沈木云,让她继续为自己效力?把今晚在溯殇宫撞见燕离自尽的情形告诉她,用恨牵制?又岂知她不会希望尽失,彻底撒手?武茗暄微微眯了眯眼,有些拿不定主意,再瞧一眼手边的匣子,心下更乱。
匣子里的东西,她仔细看过了。一把钥匙,一张绢帛,帛上娟秀小楷一行字——自罪书在南华寺枫梧居,望昭告天下。
一个罪妃的自罪书放在南华寺客舍本就奇怪,费那么多心思,就更奇怪,还想着昭告天下?武茗暄是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再回想一下燕离死前说的那番话,心中疑云更浓。
很明显,她那名义上的姑姑前敬仁皇贵妃武氏是被人害死的,并且就在今夜!可是今夜,别说溯殇宫,能在这皇宫内苑不加掩饰恣意行事的,不是太后,便是皇后。眼下形势,不是摆明了意图逼宫吗?怎么还有心思去管一个被关在溯殇宫好些年的罪妃?
自罪书?呵……怕不是这么简单啊!
武茗暄心念百转,总算琢磨出个味儿来。趁沈木云去旁边取环佩的档口,她打开匣子,取出钥匙贴身放好,将那绢帛捏成一团,拢在袖中。
恰时,沈木云也收拾妥当了,捧着铜镜过来,让她查看。武茗暄看看自己身上衣饰,松散、慵懒,倒是像是那么回事。她伸手在铜盆里蘸了些水,轻轻拍到额上,咬咬唇、蹙蹙眉,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才领着沈木云出了山客轩。
回廊上,青浅早早候着,见武茗暄来了,上前扶住,小心地伺候着往寝殿赶。
寝殿内,皇后一身正红宫装,立在灯下,微弯着腰,很随意地翻看着搁在榻案上的几本关于金石学的书。边上,亦丹、锦禾一人一角,垂首静立。
武茗暄注目望皇后一眼,提裙过槛,盈盈拜下,“不知皇后驾到,未及远迎,请恕妾不恭。”
皇后闻声回首,似乎有些讶异,但只一瞬,就恢复常态。她拿不愠不火的目光将武茗暄打量过,停留在那已初显怀的腹部,微微抬手,“从前就不兴这些个虚礼,现今双身子,怎么反倒较起真来?免了,起吧。”
武茗暄被噎了一下,但看皇后不似有心拿捏,索性懒得多言,谢恩起身,将她让到屏风外的圆桌边坐下。
“本宫听闻慧妃近来身子不大舒坦,正好自个儿也睡不着,便来瞧瞧。”皇后端起茶盏,睨武茗暄一眼,“可是操劳过度?”
“鸣筝宫上下就那么点事务,哪里说得上操劳?不过是身子有些弱,倒叫皇后娘娘挂心,妾惶恐。”长睫低垂,武茗暄淡淡道。嘴上说惶恐,神色却没半分不安。因为她明白,这只不过是个场面话,皇后深夜来访,一定另有目的,虽说似乎意有暗指,但肯让她坐着好好说话,便不是来问罪的。
“没什么好惶恐的,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得多操心。瞧见慧妃的身子没有大碍,本宫也就放心了。”唇角浅浅弯起,皇后的目光落在武茗暄身后的沈木云等人身上,“不过,既然都来了,倒有几句话想说。”
武茗暄目光微微一闪,偏头示意沈木云等人退下。
亦丹望皇后一眼,也随之退了下。
“听说,慧妃早年与家人失散,流落在外,身子弱,想必便是那时候累下的。”皇后浅浅抿了口茶水,“荣历四年那会儿,在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