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锦瑟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先吐出了一口鲜血,而后整个身子像是一只被丢进油锅里的活虾,蜷缩成了一团。
腹部处的剧痛将他从昏迷的黑暗之中拉了回来,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对上的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清澈眼眸,此时那眼眸中却是包含了泪水,眼眶一周都是通红通红的。透过泪水流露出的情绪很复杂,有迷惘、有狂喜、还有尚未褪去的绝望。
和以前每一次自己受伤之后醒来时的场景差不多。
他忍住剧痛,嘶哑着声音道:“弦儿,你来啦?刚刚那个姓公孙的家伙答应我了,他不要纳你为妾了,你自由了,我可以娶你了……”
弦儿抓住了锦瑟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别担心,”林青对着骤然变色的锦瑟说道:“情绪波动太严重,晕过去了而已。刚才我给你那一下,她以为我可能是在补刀或者鞭尸。”
“我也这么以为!”楚羽猛得瞪了林青一眼。
林青耸了耸肩,道:“怪我喽?我要是不给他把穴道封上,一会他就真得失血过多而死了。”
得知弦儿姑娘无事,锦瑟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这心神一放松不要紧,铺天盖地的痛感立刻席卷了他的整具身体。汗珠一颗一颗的从他的头顶滚落下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不至于痛呼出声。
站不起身,他只好继续躺在地上,苦笑了几声,转头看向楚羽和林青,出声问道:“两位,为何不杀了我?你们来这里的目的难道不就是要杀我吗?”
并不知道事情始末只知道林青是为了赏金而让自己去杀锦瑟的楚羽不知该怎么接话,将目光转向了林青。
林青忽而一笑。
“我其实调查过你。锦瑟,大名汪庭,江南烟波城人,幼时家贫,父母饿死,被一北方杀手收做徒弟,带去北方生活。后你师在执行任务时被多人围杀,而你逃得性命,苦修六载之后为师父报仇雪恨,从此化名锦瑟潜入江南,开始了真正的一名杀手生涯。因你执行任务时手段太过残忍,所以名声一向不好,被传为滥杀无辜、十恶不赦之徒。可我却知道,你每次和雇主谈生意的时候,都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轻易答应,而是会私下去探查一番。若要杀之人是十恶不赦之徒,你便会痛快接单,绝不讨价还价;若要杀之人有恶行在身,却并非不能缓解,你便提高价格,尽可能使雇主知难而退,实在不退,便视情节轻重再来决定出手与否;若要杀之人实乃良善之辈,你非但不会接单,还会将雇主悄无声息地杀掉,我说的可对?”
锦瑟,或者说汪庭,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只是最近几年,对于第二种人,你接单的次数明显上涨了不少,我起初还以为你心性有所转变,开始被铜臭腐蚀了呢,结果今天看到这个叫弦儿地姑娘,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林青微微一笑,环视了周围这些人一眼,道:“你们倒也都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什么特殊身份,也没多大的能耐。只是当年喝过这小子他师父地两壶酒罢了。欠了恩,便要还,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地人生准则。”
顿了顿,他看向地上犹自茫然的锦瑟,轻声道:“你师父叫晁天歌,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胡乱唱’,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恰当的?他在收你为徒之后就跟我见过一次面,那次喝了不少酒。他一喝多就喜欢逼逼叨逼逼叨,实在是烦得很,一点儿都不爷们儿。那次他扯着我的衣服,对我说,‘林青啊,我比你虚长好几岁还是十几岁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你得喊我一声老哥。老哥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记住了,也当老哥求你个事儿,欠你个人情。我收的那个徒弟啊,实在是可怜,我挺疼他。但是干我这行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啊,要是我死的时候,这小子还没长大,你就帮我看着点儿,别让他长歪了。咱们虽然是玩儿的是人命的勾当,但是心里也得存着点儿良心,积着点儿阴德,否则那就是满手鲜血,永世不得超生了。他若是能一直记着我跟他讲过的那些道理,你就不用管他,让他自己混去,实在是生死危机了,你要是来得及,就搭上一把手,若是来不及,那也是他的命;他若是记不得我给他说过的话了,真昧了良心,你就别等别人出手,亲自了断了他吧。你老哥我一世英名,不能毁在他手里。’”
林青说到这里,觉得有些口渴,于是便向楚羽招了招手。楚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了下来,给林青抛了过去。林青掀开盖子,顿时一股醇香逸散了出来。他扬头痛饮一口,大笑道:“痛快!”
他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望着头顶皎洁的弯月,道:“我当时听他这么说,立马就不乐意了。怎么着?老子跟你交情有那么深么?想把你徒弟一辈子都跟老子帮一块儿?这赔钱买卖想让老子答应,门儿都没有!结果那王八蛋够狠,见我脸上不乐意,直接起身去把酒钱给结了,然后撒腿就跑。他是干哪一行的?论轻功我哪里比得上他呀?结果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这人情也就一直没还上。他妈的,知道老子这辈子最怕欠人人情,实在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