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转过身来,凌风月的目光直逼袁路,道:“袁路,你口口声声讲你们门主楚羽不在,便无法做出关乎宗门存亡的决定。可是谁说你们长青门中人并入大魏军队或朝堂之中后,你们便是灭门了?”
袁路并不躲避凌风月的目光,反问道:“山门不在,弟子飘零,与灭门何异?”
凌风月道:“那本侍中便要问你,你们长青门一向奉行正道,那么是正道重要,还是你宗门存亡重要?”
袁路道:“本门存亡早已与江湖正气混为一体,不可分而论之!”
“好大的口气!”凌风月苍老却英俊的脸上尽是讥讽:“中原都要被胡人打进来了,你们还敢妄谈正道?!”
袁路默然。
凌风月最后一句问道:“那么在你们长青门弟子心中,是不是那位楚羽门主的命令,要比咱们陛下的命令还要重要?不听宣调,违抗皇命,你们长青门将皇家尊严置于何地?!”
原本已经瞪得极大的眼睛渐渐变回了正常大小,李博终于在一旁搜刮肠肚无话可说。
一片寂静。
萧正风伸出手指来点了一滴桌上残茶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道:“先请两位长青门的俊彦在皇宫里住下吧。朕有些累了,退朝。”
朝堂之中,不知是谁似有若无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
李沧澜回到了自己的府中,褪下了自己一身颇为沉重的官服,交给下人之后,换上了一身颇为舒适的长袍,之后便回到书房中处理着一些四处上奏上来的折子。
衙门司府自然是有的,只是身为丞相,他有在府中审章理事的自由,不需要和一些四五品的官员们拥挤着相互闻着身上的臭汗。
就这么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眼见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了,李沧澜刚要从书桌旁起身,便听见自家府门口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随后下人管家的声音刚响起来便戛然而止,然后脚步声响起,听着正是向这书房之中走来。
大约知道是何人何事的李沧澜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苦笑,然后对身边早已露出紧张担忧神色的下人说了几句话离开了书房后,他便重新坐了下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书籍纸张,以及文房四宝。
随后李博揪着一个满脸羞恼的老人走进了屋内。
李博随手一甩,宗伏便“哎呦”一声踉跄着向前倒了去。李沧澜赶忙扔了手中的几页书纸,将老人扶住,而后对李博怒道:“李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若是对本相有意见,便冲本相一人来便好,欺负宗大人算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身穿盔甲而是身穿便服的李博冷哼一声,双手一抱胸,身上肥肉一阵震颤,道:“我李博原本以为,你们两位大人既不是如我一般为皇上的老部属,也不是那江南地界里令人作呕的奸商,那么应当是治世之良材,天下之脊梁!没想到你们二人,竟也不过是如同凌风月凌老贼一般货色的小人罢了!”
缓过劲儿来的宗伏听到李博这句话之后,伸手抚上白花花的胡须,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李沧澜轻拍了拍宗伏老人家的后背,示意宗伏稍安勿躁。随后他看向李博,沉声道:“我问你,要求长青门并入大魏军队之中,为国出力,有问题么?”
李博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说:“没有!”
李沧澜道:“国家不是江湖!凌侍中大人有句话说的一点儿不错,若是人人都想要讲些道义情义而不听皇上的命令旨意,那这个天下,这个国家,又和过往江湖有何不同?我们又如何团结并操控所有中原人的力量,从而达成我们波澜壮阔的愿望?”
李博将脸扭到了一边儿去,不吭声。
李沧澜叹了一口气,道:“我自然知道,凌风月和有些江南家族的首领,从来不是以大局为重,他们自己的利益,才是天经地义的东西。可是李博你要知道,如今的朝堂,江南党有足足半壁江山,倘若他们真的都随着凌风月一起撂了挑子,那这朝堂,还是朝堂吗?”
李沧澜紧紧看着李博的脸,沉声道:“在你们江湖武人看来,我们今日带头为凌风月求情,乃是小人之心彰显。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我们自己看来,百姓与整个大魏,才是思考问题应该有的角度和立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