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刘天南率先走入了那座营帐里。浑身上下满是几乎深可见骨却没有一道真正致命伤的张白衣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看着站在阳光中的同袍们,虚弱地笑了笑,道:“别误会,她没有原谅我。如果我没有死在面对胡人或者蛮子的战场上的话,那时候她才会来亲自动手杀我。”
从那以后,苏沁身上的素槁便再也没有换下来过,也再也没有出过她自己的帐子。楚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今天却也被她赶了出来。
“她说她想自己先静一静。”楚羽脸上露出的是看得出来的心疼。
吴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加入你现在还有武艺在身,你会去替苏沁杀了张白衣吗?”
楚羽显然是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回答的没有多少犹豫:“如果是刚出洛阳城的那个楚羽,不会。如果是现在的楚狂人,会。”
“不顾损耗对抗外族的有生力量?你现在应当知道,大规模的战争里,若不锱铢必较,便是自取灭亡。”
“有些事情我以前不懂,可是我现在懂了。我江湖也走了一遍,该去的地方也都已经去了。落得现在的下场,我其实并不后悔什么。我活了二十二年了,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你不能那一些对的事情事情去抵消一些错的事情,就好像你树林之中砍伐了一颗树,任你以后再多种多少棵,这棵树终究是不复存在了。人们或许会因为以后长出的茂密丛林而忘记了这个人以往的罪行,甚至还会对他赞美,对他称颂。可至少大地会记得,曾经有一片强壮的而富有活力的树根,被人夺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为那万木之春做了肥料。”
楚羽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地笑意:“而这本是不公平的。至少我不答应。”
吴央看着友人或者说是兄弟的侧脸,忽然道:“我决定去西南。”
楚羽轻轻一笑,道:“你总算是决定了。我一直在等你跟我告别。你要是不去西南,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吴石头了。”
是的,自从右相辞官、西南陷落的消息传来北边之后,楚羽就知道,吴央一定不会在继续留在北方了。吴央就是这样的一块儿石头,他并不会介意别人对他有多不好,他只会记住别人对他的好。如果有人胆敢伤害到他在乎的人,他是会豁出自己的性命的。
而当年那锦官城中的不算长却也不算短的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已暖透一个石头了。
“你这一去,会待到什么时候?”犹豫了一下,楚羽还是开口问道。
“待到那个什么罗洪征原死了吧。”吴央的语气淡淡的,就好像是在讨论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
楚羽有些无奈道:“那我求你惜点命,别总是一根筋。要知道现在就连我都不怎么钻牛角尖儿了,你可不能再犯傻了。”
吴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跟沁儿打个招呼了?”
“不打了。你知道我这一去可能没有什么好结局,就不再给她添堵了。”
“嗯,好好保重。到了西南那边,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董胖子应该还活着,小方也应该会过去。你帮我告诉他俩,报仇不急在一时,既然这狡兔已经暴露了它们的三窟,那么我们就没必要跟他们无谓的掰命。”
“知道了。保重。”
宽大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身影在山崖之间闪落了两次,便消失不见。
楚羽看着吴央离去的方向,眼中有些不怎么掩饰的羡慕,更多的则是由衷的欣慰。
“大宗师啊……”
楚羽挪了挪轮椅的轮子,让身子转了过来,看着那个一身白衣的负剑男子,笑道:“咋样儿?我兄弟!大宗师!你羡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