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致远也不说话,轻轻垂着眸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酒杯的花边儿。
整顿饭以来,气氛第一次变得有些沉闷,有些诡异。
只不过两人心知肚明,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
郁腾蛟终于开口,却不是在回答何致远的问题:“听说何大人,以前是从洞庭湖那边儿的?怎么样,今天吃着这大闸蟹,还算正宗么?”
何致远微微一笑,道:“蟹确是洞庭湖的蟹,不过长途跋涉运到神都,身上那股大潮味儿,终归是少了很多。况且现在其实也并不是食蟹的好季节,所以……嗯,厨子手艺还算不错。”
郁腾蛟点了点头:“嗯,这样啊……还听闻,何大人当年,是先从洞庭湖那边过来了神都——当然那会儿还是洛阳,然后在这里住了好些年,这才去了长安赶考?“
“当时人穷志短,就算是想要谋求一官半职,那也是心中不甚有底的。不在一处好好静下心来学上几年,又怎么敢去考试呢?像郁大人这样直接被朝廷重用的、未经过科举的,想来不太会明白我们这些考生的心境。”
“不不不,我明白的,我虽然没经过科举,但后来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又一场、一次又一次地考试呢。”
“哦?”
“我随便说说,何老哥不要往心里去……那……想来前些年的迁都,倒是让何老哥如鱼得水了吧?毕竟再次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是不是,又能见到一些……熟悉的人和事了呢?”
何致远看着郁腾蛟的眼睛,笑了,说:“郁大人的酒量其实相当可以么,怎么就这么容易脸红呢?”
“脸红只是表象,到底醉没醉,那得去往脑袋里面去看,你说对吧,何老哥?”
“言之有理。”
“人头是一位名叫李沧澜的人的。何大人可曾听说过?”
这一句话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地就砸向了何致远。
可是何致远仿佛像是没听到一般,脸上没有半点神情的波动。
“哦?这不是咱们叛逃多年的前任右丞相大人么?嗯?左丞相还是右丞相来着?记不太清了……”放下手中酒杯,何致远笑道:“那还真是大功一件,真是恭喜郁大人了。”
郁腾蛟没有笑,而是继续说道:“除了这个身份,何大人清不清楚,这位李先生……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哦?”
何致远说:“愿闻其详。”
郁腾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道:“他还是……咱们凌丞相凌大人的……亲哥哥。”
……
王朝有了皇后嫔妃,皇城里自然就有了后宫。只不过嫔妃的数量并不多,所以其实后宫建筑的体量也并不大。
而且皇上独宠皇后一人,这不是什么秘密。
安宁宫是皇后的寝宫。
也是皇上除了御书房、潜龙园和早朝之外,最常去的地方。
如今皇后更是将皇子诞下,皇上甚至连潜龙园都不怎么去了,早朝之后,除了在御书房之中处理一些要紧的事情之外,便直奔安宁宫中去。
虽然国事政事都并未被耽搁一丝一毫,可看皇帝这个样子,一些人心中也都产生了一些忧虑。
当然,更多的,还是一种欣慰的感觉。
皇帝陛下终于还是有了人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