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听雨轩的名气越来越大,当年的神都洛阳四奇便也被重新提了出来,商人们嗅到了其中的铜臭味,于是一时间,整个大魏的天下,到处都是什么“落星桥野棋摊”、“古佛包子铺”。听雨轩由于有右相大人的背景在,故而无人敢做争抢,而当年的最后一奇“华阳峰上焚香堂”乃是先帝故址,自然也无人敢仿。
只是处之繁盛必有奇事,引其事者必有其人。如今的这些所谓“奇地”,只是借助了故纸堆里的故人故事,并无新鲜的传奇,所以只能算是空有其壳,并无其魂。哪怕是听雨轩这个算是最正宗的“奇地”传承,没了当年那位说书老爷子,依然少了很多滋味。
当年那位老爷子,可是文能话本说书,惊堂醒木;武能提刀上马,西去杀蛮。最终老人家战死在抵抗南蛮的战场上,没能将一身武艺和一身说书本领传承下来,委实遗憾。
曾经沧海难为水,好在当今天下,听过老爷子说书的人想来已经都去九泉之下继续听老爷子的金戈铁马了,而今人听着现今轩内的说书先生说书,已经颇为满足了。
“长青门最后一位门主楚狂人一生,可谓跌宕起伏。因其行事江湖气浓,不愿妥协,便得了一个‘狂人’的绰号,既是江湖人对这位豪侠的调侃,也是对他的尊敬。有无名氏做诗将其如此概括,诸位请听:
铁条荡炎夏,木枪点清秋。
时来巫山梦,势至灌江楼。
日出华山顶,风起松亭中。
寻剑途颠沛,惊雷锁长虹。
家国尽翻覆,狼烟染红枫。
孤城犹碧落,纵马啸西风。
回首人不见,肠断魂纷鸣。
酒肆添常客,破庙掩草蓬。
浮云遮蔽日,无有天朗清。
悲乎天下间,君臣开太平。
江湖终弃我,孤冢还清明。
大梦方初醒,再见洛阳城。
故城犹安在,故人不复行。
铁条归剑鞘,红尘皆洞明。
青锋不当斩,不斩是青锋。”
醒目拍下,说书先生看着各自位于自己客座上的茶客或听客们,微微一笑,道:“咱们今日,讲完了楚狂人灌江楼大战李家的故事,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而后自然便是茶客们纷纷喝倒彩、再请说书先生多说一些的戏码。而这位说书先生明显是见惯了这些场面,只是拱手作揖加微笑,并不多言语一句话。
目送听客茶客们渐渐散去,说书先生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拿过桌边的帕子,缓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只是余光一瞥,却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正准备溜出门去。
说书先生认出了这个身影,觉得有些好笑,便想要捉弄其一番,于是悄然清了清嗓子,等到那孩子就要溜出门去的一刹那,猛然喝道:“呔!哪里来的小贼?!”
那孩子猛地一个激灵,“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结果脑袋撞上了旁边的门框子上,顿时“哎呦哎呦”地痛呼了起来。
说书先生开怀大笑。
那孩子抱着脑袋转过身来,也不说话,颇为幽怨地瞪着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噫”了一声,回瞪回去:“瞪我干嘛?你小子偷偷溜进来听我说书不给钱,已经被我逮住多少回了?还敢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