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去,咱们为什么要白白去送死呢?难道你以为咱们俩就能救他们
的命吗?趁他们还没有来动咱们,还没有强迫咱们参加部队的时候,
赶快离开这个是非窝,越远越好,可是你却尽说这样的浑话!不,咱
们还是像老头子似的,太太平平地撤退吧。咱们俩已经打了五年了,
足够啦,现在该让别人打啦!我故意染上淋病,难道是为了再到前线
上去纠缠不休啊?谢谢啦!谢谢你的好意!这场战争让我吃得太饱
啦,所以想起它,到现在我还想吐!你愿意——你自个儿去吧,我就
失陪啦。那我就进医院,我打够啦!”
葛利高里沉默了半天,然后说:
“那就照你说的干吧。咱们去库班,到了那儿再说。”
普罗霍尔自行其是:每到一个大村镇,都要去找医生,拿些药面
或者药水回来,但是用药却并不特别热心,葛利高里问他,为什么只
吃一包药,其余的却都扔掉,而且还使劲儿把它们踏进雪地里去,他
就解释说,他并不希望治好,只希望病减轻点儿就算啦,这样,军医复
查的时候,他可以很容易地避免再被送回部队去。在韦利科克尼亚
热斯克镇遇到一个有经验的哥萨克,劝他用鸭掌汤治。从这时起,普
罗霍尔一走进村庄或者集镇,遇到第一个人就问:“请问,你们这儿养
鸭子吗?”等被问得莫名其妙的居民否定地回答他说,因为附近没有
水,养鸭子无利可图的时候,普罗霍尔就极端轻视地咬着牙骂:“你们
住在这儿,可过的简直不是人的生活!大概,你们从来也没听见过鸭
子叫吧!草原上的蠢货!”然后转向葛利高里非常懊丧地说:“一定是
有神甫横过咱们走的道路啦1!事事都倒霉!唉,如果他们这儿有
鸭子——我马上就买一只,花多少钱我都舍得,或者偷一只也行,我
的病就会好起来啦,不然,现在我的病却发作得厉害啦!起初,还可
以解解闷儿,只是在路上不能打盹儿,现在,这该死的病,简直是活受
罪啦!连坐在爬犁上都支持不住啦!”
1哥萨克有一种迷信,认为走路时碰上神甫横穿自己要经过的道路,就要倒霉。
普罗霍尔没有得到葛利高里的什么同情,好久沉默不语,有时候
走上一个钟头,也不说一句话,总是那么愁眉苦脸的。
在路上奔波的白天,葛利高里已经觉得长得烦人,而无尽头的、
漫长的冬夜就更长得可怕啦。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当前的事
情和回忆往事。脑子里长时间地翻腾着在自己畸形的、糟乱如麻的
生活中逝去的岁月。坐在爬犁上,迷离恍惚的目光凝视着死气沉沉、
大雪覆盖的草原,或者夜里闭上眼睛,咬着牙,躺在气闷的、挤满人的
小屋子的一角里,——他惟一思念的就是病危的、昏迷不醒的、被扔
在荒僻的小村里的阿克西妮亚以及留在鞑靼村的亲人们……那里,
顿河地区已经建立了苏维埃政权,葛利高里总在忧伤,担心地问自
己:“他们真会为了我而去虐待妈妈或者杜妮亚什卡吗?”他立刻又开
始安慰自己,回想起在路上已经听到无数次的传说,都说红军战士不
扰民,对他们占领的村镇里的老百姓都很好。担忧的心情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