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都已经看出来了,那你还在这干瞪着?”
高敬亭说这话的时候已然来到了杨克志的身边。
“我这不是在等着您的……”
杨克志习惯性地回答着,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明白了高敬亭的意思,连忙跳上了战壕,手中的驳壳枪猛地朝前挥舞了一下,大声喊道:“七团的,全部往前攻击。”
杨克志的喊声还未落音,小万就跟着跳上了战壕,带头往前冲去,任凭高敬亭急得跳脚,像只灵活的小豹子一般,消失在夜幕中。
“去通知手枪团,协同七团对敌人发动攻击。”
小万跑到前面战场上去了,命令只能让别的通信员去传达。
是时候把他放到部队去了,小家伙的翅膀已经长硬了,自己不能再把他当成羽翼未丰的雏鹰,阻挡他遨翔天空的志向。
孙玉民这边,尽管一连和三连拼死阻击和压制,还是被敌人打穿了临时布置的防线。本来就已经阻挡不住,七团再一出击,迫使宫本纯一和张昌德的部队不计伤亡地猛攻,终于从三连临时搭建的阵地上打破了个缺口,宫本纯一、张昌德和几百鬼子伪军乘势冲了出去,虽然董文彬组织部队又冒死堵上了这个缺口,可是已经无力再去追击逃出去的敌人。
余下的敌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开始崩盘。伪军们大都跪地投降,而一些不愿当俘虏的鬼子兵开始举枪自戗,也有少数鬼子兵用刺刀剖腹自杀,剩下怕死的鬼子兵也学着伪军的样子,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步枪高举过头顶。
孙玉民看到董文彬的时候,他几乎快成了血人,也不知道倒底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或者是战士的血,反正他就像个是从血水中捞出来人儿一样。
“老大,你责罚我吧。”
董文彬直接双膝跪地,眼中盈满着晶莹剔透的泪花,声音中却不带半分哽咽和颤抖。这哪还是当年南京城中那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少尉电讯官,他分明已经是被战火锻造成一个真正的男人,锻造成了一个优秀的军官。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就在这被鲜血染透的战场上,他跪下了,而且还是痛心疾首的悲伤。三连为了堵上这个缺口,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连自董文彬而下,没有一个人不带伤。这是何等的残酷,三连从组建到这次血战,表现出来的战力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了董文彬自己的意料,更是出乎了孙玉民估计。可以说,自此战过后,组建时间最短的三连,在孙玉民的心目中地位比先前高出了一大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倔强男人,孙玉民心中突然间有些惭愧,如若不是自己毅然决然地要打霍山,三连怎么会有如此大的伤亡,这个血人似的汉子,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在战场上,请求对他的处罚。
孙玉民一把拽起了他,说道:“记住今晚,记住这个地方,三连是好样的,虽然有部分敌人从你们这边跑了,但是并不能因此抹去三连的功迹。你们虽然没有做到完美,但是今晚却是三连浴血重生的日子,看看你的兵们,以后会有谁不是铮铮铁骨的汉子。”
孙玉民极少劝人,但是如果此时不在这说点什么,三连在义勇团会永远抬不起头,永远都会被人指着后背说闲话:当年打六安鬼子的时候,敌人就是从三连那边破口而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