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这句话让陈布雷心里本来还存着的半分伐幸,顿时灰飞烟灭,他脸上挤出了僵硬的笑容,说道:“您的这道命令一下,汨江一战就不在话下了。”
陈布雷的这话其实真的言不由衷,只是习惯性地恭维,他不知道老蒋会怎么想,反正他说完这句话就想离开,正准备告辞时,却听到门口传来了秘书的报告声。
“进来!”老蒋应了一声。
“委座,九战区十二军孙军长发来急电!”
“玉民?他说什么?”老蒋看了陈布雷一眼,疑惑地问道。
秘书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电稿,恭敬地递了过去。
老蒋并没有去接,而是说道:“你念吧!”
“是,委座。”秘书把电稿收了回来,照本宣科地念道:“本部已经作好一切战前准备,恳请委员长下达作战命令,准予我部即刻出发奔赴指定区域。此战若不能重创日军,大获全胜,玉民自当以死谢罪,绝不苟活人世。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中将军长孙玉民!”
“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决心?他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会大获全胜?我倒底是该信他还是不信他呢?”秘书念完电报以后,老蒋居然有些微微失神,他轻声地在自我询问,脑海里却是掀起了波浪。孙玉民的电报让他那本已打定在汨水左岸与日寇决一死战的心,又开始动摇起来。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来回争吵,一个声音在说:相信他吧,孙玉民可是战神,他把命都给压上了,没有十足的把握,谁都不敢这样做,相信他,说不准就会有天大的惊喜。另一个声音在反驳:不能相信他,此战关系太大,不是一个小小的孙玉民所能承受之重,夫人人还在美国,如果此战再败,叫她如何有颜面和美国人谈判。
老蒋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两个不同的思想在脑子里如同打仗一般在乱窜,他拿不定主意,也下不定决心,倒底如何去作出决择。
陈布雷先是授意秘书出去,然后想了一会儿,最后心一横,咬着牙对老蒋说道:“总裁,彦及愿意附议玉民的战术建议,也愿意向他一样立下军令状,如若此战不胜,也当以死谢罪,决不苟活人世。”
“彦及,你……”
老蒋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时文文弱弱,对自己恭敬有加,却基本上不会影响自己判断的这个幕僚,今日会如此意气用事,他居然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到了这场战事上,虽然孙玉民是他的女婿,可是战场上的事,谁又能有十足把握呢?尚未打仗,谁敢笃定未战先胜呢?就算孙玉民战功不少,可他并不是没有吃过“败仗”,兰封一战不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吗?
“总裁,既然此战事关重大,非常人难以担其干系。您倒不如让伯陵和玉民放手一搏,说不准他真的打个大胜仗,给您和国人一个大惊喜。”陈布雷知道这是最紧要的时刻,老蒋明显地处于犹豫之中,必须趁热打铁让他作出决断。
“好!既然彦及你和玉民都敢以命相保,那我就任性一次,长沙城下决战就长沙城下决战。”